晨雾像一层厚厚的白毛汗,死死地捂在飞虎岭的半山腰上,风吹不散,化不开。
十步之外,人影就是个模糊的灰团。这天气,对于防守方来说是个睁眼瞎,但对于那些擅长渗透暗杀的“影武者”来说,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的绝佳掩护。
团部指挥所的大院内外,表面上看着跟平时换防的清晨没啥两样。门口的沙袋掩体后头,两个哨兵裹着沾满泥浆的军大衣,抱着步枪,时不时地跺跺脚、搓搓手,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院子里偶尔有几个端着脸盆打水的勤务兵走过,一切都显得那么稀松平常。
但实际上,这张看似松散的网,早就被马文轩绷紧到了极限。
距离指挥所正门五十米外,有一处隐蔽在半截塌墙后面的废弃暗堡。这里原本是个堆放杂木的角落,此刻,马文轩正趴在几根烂木头中间,整个人像是和泥土融为了一体。
他手里的百式冲锋枪被破布裹住了反光的金属件,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从砖缝里探出去,死死地罩着指挥所的大门。
“连长,这雾下得也太邪乎了。”赵铁柱趴在马文轩旁边,压着嗓子,声音在喉咙里打转,“俺这睫毛上全是水珠子,看啥都重影。那帮东洋鬼子要是趁着雾摸过来,咱能瞅见吗?”
“瞅不见也得瞅!把耳朵竖起来!”马文轩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这雾对咱们不利,对他们也一样。他们想要干掉团座,就必须靠近。只要他们敢踏进院子一步,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可这都六点五十了,马上就到辰时了,咋连个耗子都没见着?”石头在另一边小声嘀咕,紧紧握着手里的驳壳枪,手心全是汗。
“沉住气。干刺客这行的,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马文轩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脑子里,就像是在过电影一样,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影武者”会怎么送这份“礼物”?
马文轩在心里暗暗盘算:如果是远程迫击炮轰炸,根本不需要把时间卡得这么死,也不需要孙继业费那么大劲去搞团部大院的内部防卫图。
所以,肯定是近距离的精确袭击。
“孙继业在地下密室里准备了那套上校军官服和特别通行证,他极有可能会伪装成战区来的视察专员,带着化装成国军警卫的杀手,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去……”马文轩心想,“只要他们一露头,哪怕证件再真,只要不是熟脸,老子就直接开枪!”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爆破。密室里少了那么多炸药和起爆器,他们会不会已经把炸药混进了送早饭的伙食车里?或者是从下水道摸进指挥所的地基下面?
想到这里,马文轩的后背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把贴身的衬衣都给浸透了。
“铁柱。”马文轩突然开口。
“在呢,连长。”
“告诉弟兄们,不管一会儿来的是送饭的炊事班,还是拉屎倒尿盆的勤务兵,只要靠近指挥所正堂十米之内,全给老子拦下来!敢硬闯的,格杀勿论!”
“明白!俺刚才已经让猴子把暗号传下去了。”
此时,指挥所大院内。
这场“请君入瓮”的戏码,正在按部就班地上演。
为了做戏做全套,院子里那几个伪装成“营长”的侦察老兵,正煞有介事地在院子里抽烟、跺脚,嘴里还大声嚷嚷着。
“老刘,你们三营那边昨晚咋样啊?俺听着炮声可没断过!”一个满脸黑灰的假营长扯着大嗓门喊道。
另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假营长接茬道:“别提了!鬼子跟疯狗一样往上扑,俺们营底下的弟兄都快打光了!今天开会,俺非得找团座要兵去不可!”
“要个屁的兵!现在哪还有预备队?今天这会,估计就是要咱们和阵地共存亡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演得活灵活现。声音顺着晨雾飘荡在空旷的大院里,足够让隐藏在暗处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嘎吱——”
正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穿着将官大衣、头戴军帽的“刘参谋”在两个警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故意压低了帽檐,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台阶上,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地喊道:“时间差不多了,都进来吧!会议马上开始!”
院子里的几个“营长”立刻掐灭了烟头,行色匆匆地跟着“刘参谋”走进了正堂。
“哐当”一声,正堂的大门紧紧关闭。
大院里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暗堡里,马文轩手腕上的怀表,秒针正一格一格地逼近那个致命的时间。
六点五十八分。
六点五十九分。
马文轩的手心不受控制地出了汗,滑腻腻的,他只能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重新紧紧握住枪把。
“连长,到点了……”赵铁柱连呼吸都放缓了,死死盯着大门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