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槐下诡影(1 / 1)

子夜的野人沟,阴风阵阵。

村外二里地,那棵少说也有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在惨淡的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是一头正要择人而噬的巨大妖怪。干枯的树枝在风中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声,听得人后背直冒凉气。

马文轩穿着那身破旧的粗布短打,脸上抹着锅底灰,佝偻着腰,像个受了惊吓的鹌鹑一样,缩在老槐树底下的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里。

他的右手,死死地贴在后腰那把二十响驳壳枪的枪柄上,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干树叶被踩碎的“咔嚓”声,顺着小道传了过来。

马文轩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看过去。

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

走在中间的,手里提着一盏糊着白纸的灯笼。借着那昏黄的灯光,马文轩看清了这人的打扮。

这人没有穿惹眼的土黄色日军军装,而是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中式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溜光水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头油味。他走路的姿势透着一股子阴柔和算计,一双倒三角眼在黑暗中滴溜溜地乱转。

不用问,这绝对是个给日本人当差的汉奸翻译官。

而在翻译官的身后左右两侧,跟着两个穿着对襟黑褂子的壮汉。这两个人虽然也是老百姓打扮,但马文轩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微微踮起,脚步轻得出奇,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硬家伙,而且双手始终没离开过腰际,一双眼睛像夜猫子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便衣杀手!

“咳咳。”

翻译官走到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故意咳嗽了两声,然后用一种拿腔拿调的声音喊道:“九公?九公在吗?皇军的人到了,还不赶紧出来磕头?”

马文轩在草丛里深吸了一口气,将脸部的肌肉放松,换上一副憨厚又惊恐的表情,然后故意弄出点动静,从草丛里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哎哟!太君!太君别开枪!俺在这儿呢!”

马文轩故意把声音捏得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两腿打着摆子,连滚带爬地凑到灯笼光底下,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翻译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身后的两个便衣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马文轩的脑袋上。

“别开枪!自己人!俺是村里的人!”马文轩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抱头,死死趴在地上。

翻译官皱着眉头,提着灯笼往前凑了凑,上上下下打量着趴在地上的马文轩。

“你是谁?九公那老东西呢?他怎么没来?是不是敢耍皇军?”翻译官的声音突然变冷。

“回太君的话,俺叫二狗。九公他……他老人家前几天淋了雨,今天晚上突然发了高烧,下不了炕了。他怕误了皇军的大事,就……就让俺替他来跑一趟。”马文轩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回答。

“病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翻译官冷笑了一声,显然是不信,“抬起头来!”

马文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张抹满锅底灰的脸在灯笼光下显得又脏又蠢。

翻译官眯起眼睛,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马文轩的右手,用力捏了捏。

马文轩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这翻译官是在摸他的茧子!

常年握枪的人,虎口和食指关节处会有厚厚的死茧。而庄稼汉的茧子,多在掌心和指根。马文轩虽然尽力用泥巴掩盖了,但如果是行家,一摸就能摸出门道。

果然,翻译官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二狗是吧?你这手上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握锄头的啊。虎口怎么这么硬?”

马文轩心头狂跳,但脸上依然是一副茫然惶恐的样子,赶紧抽回手,在破裤腿上蹭了蹭:“太君明鉴啊!俺是个光棍汉,地里刨不出多少食,平时主要是在后山悬崖上采药、砍柴。那藤条勒得紧,加上俺还兼着村里杀猪的营生,这握杀猪刀和砍柴刀,可不就把虎口给磨厚了嘛!”

翻译官盯着马文轩的眼睛,足足看了好几秒。马文轩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愚蠢,没有一丝破绽。

“砍柴?杀猪?”翻译官冷哼了一声,把灯笼提得更高了些,“那我问你,村西头那口老井旁边,住着几户人家?村长家那条大黄狗,叫什么名字?”

这是在盘道!只要答错一个字,对面那两把盒子炮立马就会开火。

好在马文轩白天在院子里闲逛的时候,把村里的地形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暗暗记在了心里。

“回太君,村西头老井边上没住人,那是个废井,塌了半边,平时只有三婶家养的两口黑猪在那边拱泥。九公家那条狗不叫大黄,叫黑虎,前天晚上为了抢骨头,还把俺的裤腿给咬破了呢!”马文轩对答如流,甚至还故意带着点抱怨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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