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1 / 1)

两个下属六神无主的时刻,栖梧已经来到了蓝星。

喧嚣声扑面而来。

“爸妈,你们站近一点,好嘞,一、二、三、茄子!”

“喂,你们拍完了没有,后面人还等着呢。”

“催什么催?”

……

古色古香的巷子中,人潮拥挤。

这里大概是一个值得拍摄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寻找合适自己的机位。

于是,突然出现一个人,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栖梧环望一周,皱了皱眉。

太吵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么多人同时说话。

脆弱的感官被占满了。

本就因为污染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此时更疼了。

周围,不仅声音杂,味道也杂。

汗味,脂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肉味。

栖梧屏住了呼吸。

不管这里是哪里,都让他神经不适,离开了再探查也不迟。

就在栖梧准备离开的时刻,已经有人敏锐地注意到了他。

原因无他,太帅了。

浑然天成的妆造,惊为天人的颜值,直接引起了一小片轰动。

“喂,你们看那个白头发的!”

“好帅啊!”

“哪家店的妆造?也太自然了。”

第一名勇敢的摄影爱好者连忙掏出相机凑上前:

“小哥哥,能不能合个……”

话音未落,男子背后,突然就展开了两片巨大翅膀。

栖梧面无表情地展开精神力,整个人的四周都刮起飓风,将围拢的人群温柔地弹开。

下一刻,在一片“神仙下凡”、“仙人显灵”的惊呼与尖叫声中,飞上天际,消失不见。

这也是后来,林芝为什么能在网络视频里看到他的原因。

网民们都以为,博主的这段视频只是在玩梗“中国人会飞”。

不管博主在评论区怎样“声嘶力竭”地解释,也没有人相信。

只有现场的上百名目击者和林芝知道,那位博主到底有多冤枉。

-

时间线回到现在。

栖梧盯着面前,又一个将他认成神仙的老姑,沉默良久,最终放弃。

后来,末日来临。

栖梧在村民们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吞食人的巨大蜘蛛擒获后。

不仅老尼姑将他奉若神明,全村百姓也纷纷倒戈。

末日持续,山林间,陆陆续续冒出更多“妖怪”。

但只要敢靠近村庄的,全被栖梧清理干净。

久而久之,再也没有“妖怪”敢靠近这里。

外界混乱的时候,村子却犹如世外桃源一般安全如故。

神仙的身份坐得更实了。

本来都已经风雨飘摇,即将倒闭的尼姑庵,顿时香火又旺了起来,每日都有带着瓜果蔬菜,来上香祈福的村民。

尽管栖梧一再声明自己只是凡人,却根本无人相信。

老尼姑关上了庵门,将殿内的香火和供奉整理了一番,洗出来一盘香果,端着又来到后院,小心往里看了一眼,发现仙家依旧还在窗前。

他似乎是在伏案写着什么,已经一个下午了,还没有动弹过。

“咚咚。”

她轻轻敲了敲门扉:

“仙家,来点水果吗?都是村民们自家种的。”

如今,这世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妖怪频发,就连土地爷,也不灵光了。

不管怎么乞求,地里也极难种出东西。

十地三枯。

剩余的七,质量也良莠不齐。

但她盘子里这些个个肥硕饱满,一看就知道是村民们刚收成,没顾得上自己先吃,就挑选出来的,急急忙忙送往这里,要让仙家尝上最新鲜的一批。

仙家护住了全村性命,受得起这份香火。

栖梧停下了抄书的手,将毛笔搁在案头,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腕。

精神上的伤,也同时牵连到身体。

这场轮回拉扯得太久,这具身躯早已不堪重负。

望向远处与火红枫树林连成一片的晚霞,栖梧恍惚了一瞬。

又是一天了。

距离上一次与妻主联系,已经过去了两日的时间。

他心中也知道,妻主远道而来需要耗费路程时间,不可能隔日就到。

但这两日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还是忍不住心焦。

妻主路上还顺利吗?

到哪里了?

还要多久才能相见?

浓浓的污染压在精神图景内,本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凤凰火,在无尽的思念下,更是难以抑制,小火慢炖似的,烧得心头灼热,头昏脑涨。

于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只有提笔抄书能缓解一些注意力,让他短暂地抽身。

写着写着,便已经过去了一天。

大大一叠宣纸,从桌上一直铺到地面。

听着门外老尼姑的劝说,栖梧按了按太阳穴。

睡都睡不好,更不用说吃东西了。

而且,他总有一天是要跟随着妻主一起离开的,不便和这里的人产生太多的羁绊。

错被当做是神仙,受了很多恩惠,不是他的本意。

他击杀畸变兽,已经算是还了情。

因果两清。

他不好再白受更多恩惠。

老尼姑在门外等了一会,才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整理声。

一道极为冷清的声音,穿过门扉的缝隙传出:

“不用了。”

老尼姑看了看盘子里品质极佳的水果,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本还想再劝几句。

毕竟仙家已经几日没吃过东西了。

除了洗漱时,会好好出来,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打扮一番,其他时候,都只待在房中,一动也不动地望天发呆。

不知为何,她偶尔觉得。

仙家有些像村里那些老大爷们养的贵鸟儿。

上个世纪传下来的风俗,村里还有不少老一辈儿的,喜欢提笼架鸟。

各式各样的鸟儿都有,鹦鹉,鸽子,乌鸦。

以前村子里热闹的时候,还经常举办赛鸟集会。

她年轻的时候去过几趟,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些被精细圈养过的鸟儿,与野鸟完全不同。

就算主人将鸟笼大门敞开,它们也不会飞走。

她原以为那些鸟儿是被囚禁惯了,不会飞,又或是被剪了鸟羽,不会飞。

觉得它们甚是可怜。

后来才发现不是的。

它们是会飞的。

有的主人甚至会定期把鸟儿放出去,让它们自己兜风。

那些鸟儿明明已经重新回到天空,身上也没有牵绳,只要奋力地一直往前飞,就能重获自由。

可它们偏不。

只要主人吹一声哨子,便又会翩翩飞回来,主动回到笼子里,享受主人事先给它们搭配好的精美谷物。

吃饱喝足了,与囚禁了自己的人,贴着面颊亲昵。

心情好,说不定还会吟几首歌来,说尽世上最动听的鸟语。

老尼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悟的。

原来,鸟儿和养鸟人之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

对鸟儿们来说,主人就是世界的中心,得到主人的喜爱和赞美,比获得自由更重要。

而那些失去主人的鸟儿,也许不会很快死,却一定会生病。

无精打采、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的都是轻的。

有的甚至会焦虑得自残拔羽。

最终,在主人为其打造的鸟笼中,郁郁而终。

老尼姑回想起,仙家倚窗远眺的落寞侧影。

不是她不尊重仙家,只是,那时候的仙家,与那些苦苦等待主人归来的鸟儿实在太像了。

他……也是在等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