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洞外。
风刮过青云山的林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巨大的白虎横卧在洞口前方,挡住所有通往深处的路径。
在十步之外,一袭黑衣的暗鸦首领站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张刚拆开的信条。
踩着满地落叶,青色劲装青年提着一个三层食盒走上山坡。
停在五步外,李铁柱压低声音。
“影大人。”
“师父还没动静?”
把信条折叠收进袖口,影一摇头。
“没有。”
“送来的饭菜,原样撤回去吧。”
放下食盒,李铁柱看着黑漆漆的洞口,眉头拧在一起。
“这都三个月了。”
“师父进去后,一粒米没吃,一滴水没喝。”
“山庄里的弟子们天天在练武场加练,黑蛋晚上做梦都在喊师父,小梅每天早上都去正院打扫卫生,就盼着师父出来。”
“张大胖专门送来了一车新鲜的食材,说是要给师父备着十八道接风宴,可食材都换了三批了,师父还是没出来。”
“大家心里都没底。”
视线越过白虎,影一盯着石壁上的青苔。
“主子的命令是守住这里。”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进去打扰。”
“我等只需要执行命令。”
“京城那边怎么说?”李铁柱问。
“陛下传了飞鸽传书。”
影一陈述信里的内容。
“陛下说,朝堂之事他会看着,太子已经开始监国,苏首辅在旁边辅佐,出不了乱子。”
“前些日子,有几个御史言官上奏,说太上皇丧仪靡费过大,陛下直接把那几个言官贬去了岭南种橡胶。”
“晋王殿下也传了话,户部的银子管够,落花山庄需要什么直接去皇家钱庄提。”
“远洋商船队又回来了三支,带回了大量的橡胶和香料,国库很充盈。沈万三还捎话来,说西洋那边有几个小国想来大华朝贡,都被他挡回去了。”
“太后娘娘身体安康,每日在佛堂诵经,张大胖特意从御膳房拨了两个机灵的徒弟过来,专门负责太后娘娘的饮食。”
“太后娘娘说,落落是个懂事的孩子,自己能想明白。”
“陛下特意交代,让主子安心闭关,不要去打扰她,大华的天塌不下来。”
点了点头,李铁柱提起地上的食盒。
“山庄内外一切安好。”
“武林司的萧大人派人传话,江湖上那些门派都很安分,没人敢来青云山闹事。”
“华山武学圣地那边,老周把《天罡混元功》的原本刻在了石壁上,每天都有上百个各派弟子在那参悟。”
“我去给太后娘娘熬药,这里辛苦影大人盯着了。”
转身沿着山道走下向阳坡,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白虎睁开一只蓝色的眼睛,看了影一一眼,又合上眼皮,把大脑袋搭在两只前爪上。
风继续吹着。
石洞深处。
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红袄女童盘腿坐着。
周身没有半点气息波动,连呼吸都变得极度悠长。
意念穿透肉身,进入那片独立的区域。
空间内部。
清澈的泉水在池子里翻滚,冒出白色的雾气。
两枚白玉龙佩悬浮在水面上方,不停地旋转。
坐在泉水边缘,楚落落双手捧着脸颊,盯着那两枚玉佩。
“爹爹走了。”
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鼻音。
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继续开口。
“爹爹说他活够了,他说这辈子做过皇帝,打过天下,看着大哥二哥撑起大华,看着落落长大,很痛快。”
“可是落落不痛快。”
“没有爹爹在灶房里留的排骨,没有爹爹单手把落落举起来,落落吃什么都不香。”
“连张大胖做的红烧肉,落落都觉得没味道了。”
伸出白嫩的手指,在水面上划过一道波纹。
“娘亲会老。”
“娘亲的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连熬药都要看好几次火候。”
“大哥二哥也会老。”
“大哥连折子都批不动了,字写得越来越飘,二哥眼角全是皱纹,算盘打久了还会腰疼。”
“影一会老,下巴上长了胡茬,眼角的疤痕都变暗了,拔刀的速度也没有以前快了。”
“铁柱他们也会老,手上长满了老茧,连黑蛋都长成大人了。”
用力咬住下嘴唇,在白嫩的嘴唇上印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只有落落……”
“不会老。”
泉水被手指搅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底部,那块晶莹剔透的冰髓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池底。
水面上,千年冰莲的花瓣轻轻舒展。
两条银白色的灵蛇从冰莲底部游出来,顺着茎秆爬上花瓣,安静地盘在边缘。
水流的速度加快了。
龙佩旋转的频率越来越高,洒下大片白光,将整个灵泉笼罩在内。
雾气变得更加浓郁。
白光和冰髓的柔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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