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和殿的龙椅还没坐热。
昨天刚到京城,楚落落连张大胖准备的十八道接风宴都没吃完。
坐在长桌前,她正啃着第五根油封鸡腿。
暗鸦的急信送进了宫。
捧着那个加急的竹筒,影一单膝跪在饭桌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公主。”
“山庄急信。”
放下吃到一半的鸡腿,楚落落扯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信上只有四个字。
太上皇危。
嘴里的鸡肉连嚼都没嚼,她直接咽了下去。
风在耳边刮出尖锐的响声。
四爪泛着蓝光,小白沿着官道一路狂奔。
沿途的驿站守军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掠过,马蹄扬起的尘土都没来得及落下。
落花山庄的正门敞开着。
带着十五个弟子,李铁柱跪在院子里,脑袋磕在青石板上,没人敢抬头。
从虎背上跳下来,楚落落连滚带爬地跨过门槛,一路冲向后院。
屋子里弥漫着极浓的药味。
躺在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上,楚渊脸色很平静。
没有痛苦挣扎的痕迹,连平时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
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林婉手里握着楚渊那只长满老茧的手。
眼眶红肿得厉害,脸上却没有泪水,该流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听到脚步声,林婉转过头。
“落落回来了。”
声音全哑了。
扑到床沿边,楚落落两只手死死扒着木床的边缘。
大眼睛里满是惊惶。
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两下,视线定格在楚落落的脸上。
干瘪的嘴角往上牵扯了一下,楚渊出声。
“落落……回来了。”
声音极轻,风一吹便散了。
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楚落落小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白玉瓶子凭空出现。
“爹爹,落落带了灵泉水!”
“落落这就喂你喝!”
拔开瓶塞,她急切地把瓶口凑向楚渊的嘴唇。
一只枯瘦的手抬了起来,挡在白玉瓶前。
手指没什么力气,楚渊却坚定地推开了那个瓶子。
“不用了。”
僵在原地,楚落落大喊。
“为什么不用!”
“喝了便能好!”
“落落空间里还有很多,全都给爹爹喝!”
看着屋顶的承尘,楚渊摇了摇头。
“爹爹活够了。”
这三个字砸在安静的屋子里,砸得楚落落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砸在被面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没有够!”
“落落不让爹爹走!”
“落落是神女,落落连十五万大军都能打赢,落落能留住爹爹!”
固执地把白玉瓶往前递,她不肯收手。
“爹爹喝一口。”
“只喝一口。”
“喝了便不会疼了,喝了便能陪落落去大食国抓骆驼了。”
垂落下来的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动作很慢,带着眷恋。
“傻丫头。”
“人哪有不死的。”
“爹爹这辈子,做过大华的开国皇帝,打过天下。”
“看着你大哥稳住朝堂,看着你二哥把国库填满。”
“最重要的是,看你长大。”
“够了。”
转过头,视线越过楚落落,楚渊看向窗外。
初冬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泛着暖黄色的光。
“这辈子,真痛快。”
拼命摇头,楚落落把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不痛快!”
“爹爹走了,落落便没有爹爹了!”
“以后谁给落落炖排骨!”
“谁在灶房里给落落留门!”
收回视线,楚渊看着床边的林婉。
反手握住林婉的手,他轻轻捏了两下。
偏过头,林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落落。”
“帮爹爹……照顾好你娘。”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使劲点头,楚落落让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楚渊的手背上。
“落落答应爹爹。”
“落落一定照顾好娘。”
“爹爹你别睡,你再跟落落说说话。”
嘴角弯了弯,楚渊笑了。
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那双曾经在战场上让敌人胆寒的眼睛。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住。
握着林婉的那只手,慢慢松开,垂落在床沿。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迈着步子,小白走进来。
巨大的脑袋搁在楚渊的脚边。
喉咙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呜咽声。
把脸埋在楚渊的手心里,林婉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
站在原地,楚落落没有动。
白玉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没有嚎啕大哭,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
那个能单手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叫她落落了。
夜幕降临。
挂满了白灯笼,落花山庄一片惨白。
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楚落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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