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一拳打秃老槐树,爹爹抱着我哭了(1 / 1)

楚渊张了嘴。

一颗冰蓝色的丹药落进嘴里。

丹药咽下去后,楚渊身子停了一下。凉意从嗓子往下走,经过胸口,又往胳膊和腿上散。那凉钻得深,走得也慢。

楚渊的手攥了攥。

“爹爹,坐下。”

楚落落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拽。楚渊腿上发软,不过还能走。他自己进了卧房,坐到床边。

影一没出声,站在门口。

他看着楚渊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先是发白,过了一阵,脸上又慢慢有了红色。气血像是被推了上来。

“爹爹,别动,让灵气自己跑。”

楚落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前。小白蹲在她脚边,蓝眼睛一直盯着楚渊。

楚渊闭上眼。

灵气在他体内到处走。从丹田散出去,钻进经脉。每到一处旧伤留下的地方,凉意就会停一会儿,绕两下,把堵着的地方冲开。

右肩。

二十三年前,他被匈奴弯刀砍过。骨头接上了,可阴天下雨总会酸。灵气在肩窝转了几圈,那股酸胀没了。

左肋。

十八年前,镇北关夜战,他被长枪刺穿。肋骨断了两根,后来用铁片固定,长得不太正。灵气在那里停了半盏茶。楚渊听见胸口里轻轻响了两声,错着的骨头慢慢归了位。

后腰。

十一年前攻城,他从马上摔下来,脊椎错了一节。军医说治不了,他这些年腰一直不正。灵气顺着脊背往下走,那节骨头被慢慢推回去,卡回原来的地方。

楚渊呼吸重了一会儿,又缓了下来。

影一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笔。楚落落让他记下来。

他的手在抖。

墨从笔尖滴到纸上,晕出一团黑。

影一写不下去了。

他看见楚渊的头发在变。

花白的头发里,从发根开始冒出黑色。先是两边鬓角,然后是头顶,接着到后脑勺。黑色一点点往发梢走,白发被压了下去。

“爹爹的头发!”楚落落从凳子上蹦起来。

楚渊睁开眼。“怎么了?”

“变黑了!”

楚渊抬手摸了摸头发,揪下一根放到眼前看。

根部是黑的,发梢还是白的。

他又揪了一根。也是。

“镜子呢?”

“影一!拿镜子!”

影一把镜子递进去,手还在抖。

楚渊接过铜镜,举到面前。

镜子里那张脸,他看了好一会儿。

额头上两道深纹浅了。眼角的纹也淡了一些。嘴角到下巴那两道纹还在,不过没先前那么深。

他放下镜子,伸手扯开衣领。

胸口那道从左肩斜到右腰的刀疤,跟了他二十年。原本颜色发暗,凸着,硬邦邦的,摸上去也没什么知觉。

现在成了浅粉色。

也平了。

楚渊又翻了翻右臂。三道箭疤,也成了浅粉色。

后背让影一看了一眼。影一声音不太稳。“太上皇,后背七处伤疤,全部褪色。左肩胛骨下方缝合线已不可辨。”

楚渊把衣服扯开。

一百零八道伤疤。

他打了半辈子仗,刀砍的,枪刺的,箭射的,还有摔出来的。一百零八道,楚渊自己数过。

现在全都褪成浅粉色。

楚渊站起来。腰不疼了。右肩转了两圈,也不酸了。他吸了一口气,左肋也不刺痛了。

他走到院子里。

站好。

右拳攥紧,腰腿一用力,一拳打出去。

拳风冲过去,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半。绿叶被卷着翻了几下,铺了一地。

楚渊看着自己的拳头。

“这个力气。”

他又打了一拳。

第二拳比第一拳还猛。老槐树剩下的叶子也落了。树干晃了两下。

“二十年前,我在阴山追杀匈奴左贤王,连打三天三夜,就是这个力气。”楚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比那时候还强些。”

楚落落站在门口,两只手拍在一起。

“爹爹变厉害了!”

楚渊转过身。

他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人影。六岁半,头上的揪揪歪了一边,脸色还白着,嘴唇也干,短袄袖口沾着霜。

这三天,她吃了多少苦,楚渊都看在眼里。

这颗丹药,也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楚渊走到门口。他蹲下去,膝盖没疼,也没响。他蹲得很稳。

“落落。”

“嗯?”

楚渊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些。

“爹爹不是因为变年轻了高兴。”

楚落落歪头看着他。

楚渊干咽了一下。眼眶红了。

铁血太上皇,征战半生。百万大军面前没红过眼,被困孤城时没红过眼,受诏退位时也没红过眼。

这会儿,他蹲在门槛旁边,对着一个六岁半的小丫头,眼眶红得厉害。

“是爹爹的落落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爹爹。”

他的声音哑了。

“爹爹知道。”

楚落落伸手,小手掌按在他脸上。

“爹爹不许哭。落落做这个就是让爹爹多陪落落。爹爹要是哭了,那落落不是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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