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把边防舆图和古籍抄本并排铺在石桌上,手指顺着两边的山脉轮廓划了几遍。影一站在三步外,看着那两张图。
“影一,你看这三座山峰。”楚落落抬头,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不是一模一样?”
影一走近些,低头细看。舆图上写的是大华西北边境的苍龙山脉,古籍上画得粗一些,可山形、走向,还有中间那条窄谷,都能对上。
“属下明日去查古籍出处。”影一说。
“不用查。”楚落落卷起两张纸,“落落自己去看。”
小白从她膝盖上跳下来,尾巴扫过石桌,蓝眼睛盯着那卷纸,耳朵竖了起来。
春桃端着洗好的葡萄过来,看见楚落落站起来,愣了一下。“殿下要出门?”
“带小白去玩。”楚落落接过葡萄,往嘴里扔了一颗,“顺便看看大华的山。”
影一没劝。他跟在楚落落身边这么久,也清楚她定下来的事,劝了多半没用。影一躬身行礼,转身进了夜色里,去安排暗鸦随行。
次日卯时,楚落落抱着小白上了马车。
春桃抱着一个鼓鼓的包袱跟上来,里面装了干粮、水囊、换洗衣裳,还有一小罐张大胖腌的酱鸡腿。
“殿下,影一大人说走北门出城,沿官道往西,三日可入苍龙山脉。”春桃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天。
楚落落“嗯”了一声,低头揉小白的耳朵。小白在她掌心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两排小米牙。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西走。
官道两旁的田地刚收完麦子,麦茬整齐留在地里,风里有谷物晒干后的味道。楚落落趴在车窗边,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田埂上有农人扛着锄头往家走。
第一站是清河县。
马车进城门时,楚落落就看见街角新开了一家钱庄。青瓦门面,匾额上写着“皇家钱庄·清河分号”。门口排着十来个人,有扛布匹的商人,也有挎篮子的农妇,正在用碎银兑换华元。
春桃也看见了。“殿下,钱庄都开到这儿了。”
楚落落嘴角翘了一下。她没下车,让马车继续走。
穿过主街时,巷子里传来一阵读书声。声音脆生生的,念的是《三字经》。
春桃探头看了看。“是官学。门口挂着牌子——男女同窗。”
牌子是木头做的,刷了红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楚落落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眼,转头继续啃葡萄。
第二日,马车进了丘陵地带。
路过一个小镇时,楚落落看见集市上挂着一块木板,用炭笔写着:“盐价:每斤十二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持华元购盐,每斤减两文。”
镇口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围着喝茶。
其中一个摇着蒲扇说:“自打钱庄开了,走商不用再背银子,路上也省了镖师的钱。”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我孙子在明州港做工,上个月往家汇了二两银子,手续费才收十个铜板。搁以前,钱庄汇兑得抽三成。”
楚落落竖着耳朵听,手里的栗子粉糕都忘了吃。
小白从她腿上跳到车窗边,伸出脑袋往外看,尾巴摇来摇去。
第三日午后,马车停在苍龙山脉脚下。
楚落落跳下车,仰头看眼前的山。山一层连着一层,主峰高得很,远远看着,像一条伏在地上的巨龙。古籍上画的三座山峰就在眼前,比舆图上看着更清楚,也更陡。
影一已经提前到了。他站在路边,身后跟着两名暗鸦。马匹和补给都备好了。
“属下在前方五里处找到一处猎户的茅屋,可借宿一晚。”影一说。
楚落落点头。她抱着小白,沿着山脚的碎石路往前走。春桃小跑着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那罐酱鸡腿。
猎户茅屋藏在竹林后面。木墙茅顶,门口晾着几张兽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坐在门槛上磨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楚落落一行人,眯着眼看了看。
“路过的?”老伯放下刀,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影一上前一步,递上一块碎银。“叨扰老伯,借宿一晚,另有些干粮想换些热水。”
老伯接过银子掂了掂,没推辞。“灶上有水,自己烧。后院有空棚子,马拴那儿。”
他说完,又看了看楚落落。“这小女娃是哪家的?山里晚上凉,可别冻着。”
“落落不怕冷。”楚落落抱着小白走到篝火边坐下。
小白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蓝眼睛盯着老伯手里的兔肉。
老伯看见了,笑了一声。“这白猫倒是稀罕。眼睛还是蓝的。”
“不是猫。”楚落落认真纠正,“是老虎。”
老伯愣了一下,哈哈笑起来。“小娃娃说笑。老虎哪有这么丁点大?”
小白不高兴的“嘤”了一声,从楚落落腿上跳下来,走到老伯脚边,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按了按。
地面是硬土,被它按出一个浅印。
老伯的笑声停了。
春桃赶紧打圆场:“老伯,这是殿下养的……嗯,灵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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