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太上皇、公主殿下,八百里加急,西南边远山区,地龙翻身!”
禁军统领的声音在御膳房里炸开。
灶火还旺着。
甜辣鸡腿的香味还挂在空气里。
张大胖手里的铁勺当啷掉进锅里。
春桃笑容僵在脸上。
楚渊按在盘子上的手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争鸡腿的眼神。
是铁血帝王听到前线急报的眼神。
“哪几个地方?”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连山郡、青岩府、落石县,三地同震。山体崩塌,房屋尽毁。斥候快马跑死两匹,只传回半截急报,后半截还在路上。”
楚渊松开盘子。
鸡腿还在里头。
没人再看它。
楚落落也松了手。
她歪头看禁军统领。
奶团子的眼睛清澈,语气却没了半点嬉闹。
“死了多少人?”
禁军统领喉头一紧。
“急报未详,只说……房倒无数,哭声遍野。”
楚渊站起来。
靛青常服上还沾着烤鸡的油渍。
但他站直的瞬间,整个御膳房的空气沉了下去。
“走,太和殿。”
楚落落跳下凳子。
小短腿迈得飞快。
路过张大胖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张大胖,鸡腿替落落留着。”
张大胖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
“殿下放心。”
太和殿。
灯火全亮。
楚天风已经坐在龙椅上。
他收到消息比御膳房还早半刻钟。
玄色常服外披了一件墨金大氅,脸色冷硬。
案上摆着半截急报,纸角沾着血。
百官只到了一半。
深夜急召,有的没穿朝靴,有的官帽歪着,有的袍子扣错了扣。
楚天林大步流星从侧门进来。
手里还攥着一卷全国钱庄分号的折子,头发散了一缕。
“地震三处同震,这不是小灾。”
楚天风看着那半截急报。
“念。”
王安石接过急报,苍老的嗓音在大殿回荡。
“洪武四年夏末,西南连山郡、青岩府、落石县三地同时地龙翻身。连山郡城北山体崩裂,半座山倾覆城中。青岩府城墙开裂,民房十倒七八。落石县全境断路,音讯全无。预估受灾百姓逾三十万,死伤……”
念到这里,纸上的字被血糊住了。
王安石停了一息。
“死伤无算。”
殿内鸦雀无声。
一名御史出列。
“陛下,应速派钦差赈灾。”
另一名官员紧跟。
“臣以为先拨粮草,再调驻军协助。”
兵部侍郎拱手。
“西南驻军仅有三千,且远在百里之外,调兵需时。”
户部一名主事翻着册子,声音发抖。
“国库银两充足,但药材库存……上月刚调了一批去南海,现余量不足万斤。帐篷营帐……去岁冬赈后尚未补齐。”
吵。
殿上开始吵。
有人说先发银子,有人说先派官员,有人说先等后半截急报到了再议。
楚天风一只手撑着龙椅扶手。
指节用力,骨节泛白。
登基第七天。
他案上的奏折本就堆成三座山。
盐政没理完,南海三港没修完,钱庄分号没批完。
现在西南三地同震。
三十万百姓。
楚天风攥紧扶手。
就在朝臣吵得人头攒动时,太和殿侧门被推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来。
楚渊靛青常服,袖子还没放下来,小臂上有烤鸡留下的炭灰。
楚落落小短腿跑得快,藕色短袄上还沾着芝麻粒。
百官转头。
“太上皇!”
“公主殿下!”
楚落落跑过朝臣中间,仰头看龙椅上的楚天风。
“大哥。”
楚天风低头看她。
“你怎么来了?”
楚落落抿了抿嘴。
“落落听到了。地龙翻身,三十万人。”
殿上安静了一瞬。
楚落落又问禁军统领。
“路断了吗?”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跪地答道。
“连山郡至京城官道有三处报塌方,落石县方向全线失联。”
“粮仓呢?当地有粮仓吗?”
户部主事擦着汗答。
“连山郡有官仓一座,存粮约两万石,但……若山体压城,仓在城北,恐已被埋。”
楚落落不再问了。
她转身看楚渊。
楚渊靠在殿柱旁,双手抱胸。
退位七天的太上皇没有开口。
他在等。
等该说话的人先说。
楚天风开口了。
“传朕旨意。户部即刻清点现有药材、帐篷、粮食储备,两个时辰内报上来。兵部调西南驻军三千赶赴灾区,同时调离灾区最近的清远卫两千人协防。工部——”
“陛下。”
楚落落打断他。
奶团子站在丹陛下,仰着脸。
“让落落去。”
殿内又静了。
楚天风看着她。
“你去?”
楚落落点头。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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