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外,白幡挂满长阶。
寒风一吹,纸钱灰卷到朱红殿门上,像一层脏雪。百官穿着素服,低着头站在殿内,谁也不敢先抬眼。
楚天风坐在御阶下首,身上孝服宽大,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一方白帕。
三国使臣入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高丽使臣朴正勋先停了一步。他袖中藏着密信,眼珠在楚天风脸上转了一圈,随即低头,哭腔拉得很长。
“高丽闻大行皇帝龙驭宾天,举国哀痛,特遣臣来吊。”
他说完,身后两名随从抬上一箱白玉。
箱盖打开。
玉色温润,光却冷。
楚天风看了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两息才沙哑开口,“有劳。”
朴正勋低着头,心里却笑了。
果然乱了。
换作楚渊在时,绝不会只说这两个字。
东瀛使臣源田信上前一步,腰间双刀未解,声音沉得像敲木鱼,“东瀛王子源义经命臣转告太子殿下,逝者已矣,生者当顾大局。如今边境风声紧,太子可需友邦相助?”
殿内一静。
张武站在武将班首,胡子抖了一下,像是忍不住怒火。
“相助?你们东瀛兵船停在海上,也叫相助?”
源田信抬眼,脸上没多少惧色,“张尚书误会。东瀛只是护送吊唁使团,绝无他意。”
张武一脚踏出,靴底踩得金砖闷响,“你当老夫瞎?五万兵马陈在东南,刀都磨亮了,还说绝无他意?”
王安石站在文臣前列,立刻咳了一声。
他捂着胸口,像是被这场争执吓得不轻,“张尚书,殿前失仪。”
张武猛地转头,“首辅大人,如今陛下,陛下都……”
他话到一半,硬生生咽住,眼圈泛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三国使臣互相看了一眼。
暹罗使臣帕猜眯起眼,故意叹了口气,“大华朝中若有难处,暹罗愿借兵入境,帮太子殿下稳住明州港。明州富庶,若被乱民趁丧作乱,可就不好了。”
楚天风握着白帕的手猛地一紧。
白帕被扯出一道皱痕。
他抬头,脸上有怒,却又像强压着不敢发作,“明州是大华疆土,何须外兵?”
帕猜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年少,许多事不知轻重。边境三国皆是诚心吊唁,若被拒之门外,传出去,倒像大华疑心友邦。”
这话一落,文臣队伍里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不可开边门。”
“三国兵马都来了,若硬拒,恐怕立刻开战。”
“太子初监国,真要这个时候打吗?”
声音不大。
刚好够三国使臣听见。
躲在后殿帷幔后的楚落落抱着一盘糖糕,小眉毛皱了皱。
“他们演得好吵。”
影一站在暗处,压低声音,“殿下,张尚书已经摔碎第三块笏板了。”
楚落落看着殿上张武手里那半截断笏,认真点头,“等打完,赔他一个金的。”
影一:“……”
殿内,楚天风似乎被逼得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
“首辅,你看呢?”
王安石低头,袖口轻颤,像一个老臣强撑着不倒,“太子殿下,国丧未发,京城未稳。若三国愿以吊唁之名暂驻边外,不可激怒。若他们愿派使者入京,朝廷也可安抚一二。”
张武顿时瞪大眼,“安抚?他们都骑到脖子上了,你还要安抚?”
王安石也抬高了声音,“张尚书要打,粮草何来?陛下棺椁未定,太子还未登基,京营刚换防,万一关中也乱,你拿什么打?”
“老夫拿命打!”
“你的命能当十五万石粮?”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百官也乱了。
有人劝战,有人劝和,有人偷偷看向楚天风。楚天风坐在御阶下,脸色越来越白,像被这些声音压得喘不过气。
朴正勋看得心头发热。
真乱。
不是装的。
至少在他眼里,不可能有人能把这满朝文武都演得如此狼狈。
源田信的目光扫过武将队伍,又落在楚天风身上,“太子殿下,东瀛王子有言,大华若愿开放三处沿海通商港口,我东瀛可助大华守海路。”
楚天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源田信拱手,腰却没弯到底,“乱世求稳,代价总要有。太子殿下莫急,东瀛所求不多。”
张武这次直接把断笏砸在地上。
啪!
半截笏板碎成几片。
殿内百官吓得齐齐后退。
张武指着源田信鼻子,“你们是来吊唁,还是来割肉?”
源田信面色一冷,手掌按住刀柄,“张尚书慎言。”
楚天风猛地起身,却脚下一晃。
旁边内侍赶紧扶住他。
“都别吵了。”
这句话说得虚。
也说得急。
三国使臣心里同时落下一颗石头。
怕了。
大华太子怕开战。
帕猜趁势上前,笑得更恭敬,“太子殿下放心,暹罗最讲情义。若明州港暂由暹罗兵马协防,待大华安稳之后,自会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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