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什么坏人?”
楚落落没有再开口,只是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小短腿走出了王帐。
楚天风认识自己这个妹妹,她说家里有坏人,那就一定有。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事死死按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三日后,大军南归。
十万匹战马、二十万头牛羊组成的庞大队伍,在草原上拉出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马蹄声如同闷雷从地底滚过,连天边的云都被震得发颤。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上,楚落落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白狐裘,小脸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手里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嘴角油光发亮。
路过王家村的时候,队伍慢了下来。
废墟上已经搭起了简陋的窝棚,幸存的村民听到马蹄声,全都从棚子里跑了出来。
一个老妇人认出了队伍最前方那个红衣小娃娃,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额头砸在泥地里,哭得浑身抽搐。
“神女殿下!神女殿下回来了!”
呼啦啦一片,所有村民全都跪倒在地,哭声连成一片。
楚落落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看了他们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房子,会盖新的,粮食,会有的。”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啃鸡腿,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值一提的话。
可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哭得更凶了,有人把头磕出了血都不肯停。
大军继续南行,一路上经过的每一座被匈奴劫掠过的村镇,都是同样的场景,百姓跪伏在道路两侧,哭喊声此起彼伏,全是在喊神女殿下。
第五日,京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楚落落远远就看到了城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官道,两侧的田埂上、树杈上、屋顶上,全都站满了人。
她还看到了城门正中央,一个高大如山岳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身后是文武百官和三万甲胄鲜明的禁军,可他谁都没看,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远处那支队伍的最前方。
楚渊。
她爹。
楚落落的眼睛亮了一下,把鸡腿骨头随手一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上的油,然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小短腿噔噔噔地朝着城门跑去。
百万军民看到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从马上跳下来,先是一愣,随即山崩海啸般的声浪炸开了。
“神女殿下万岁!”
“镇国大公主万岁!”
跪,全跪了。
官道两侧的百姓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泥土,声音震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楚渊看着女儿朝自己跑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人山人海中显得那么小,小到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五天前收到八百里加急捷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整整一夜,没合眼,没说一句话。
她赢了。
他三岁半的女儿,带着四个人闯进匈奴王庭,生擒了单于,逼签了百年条约。
可她才三岁半。
楚渊大步迈出,龙袍的下摆被风卷起,他完全顾不上帝王仪态,几步就冲到了女儿面前,一把将她抄起来举过了头顶。
“爹爹!”
楚落落被举得高高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咯咯笑了起来。
楚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虎目中有水光一闪而过,声音哑得不像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百万军民的欢呼声更加震天,楚天风率三千武林高手在身后列阵而行,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全是狂热的崇拜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一刻,整座京城都在沸腾。
然而楚落落趴在爹爹肩头,突然看到了城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凤袍,头戴珠翠,站在城楼的最高处,身边是几个宫女和太监。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婉。
楚落落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娘亲,好像,脸色不太好看。
太和殿的献俘大典很快,匈奴使臣跪在丹墀之下,百年条约昭告天下,满朝文武山呼万岁,王安石亲自宣读了嘉奖诏书。
楚落落全程坐在楚渊的龙椅扶手上晃小腿,啃她的第三根鸡腿。
大典结束后,楚渊抱着女儿往后宫走,脸上还带着笑意,脚步轻快。
然而刚踏进凤仪宫的院门,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林婉坐在正殿的主位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一身素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红得像是哭过很久。
殿内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墙根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楚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下意识收紧了抱着女儿的手臂,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婉儿……”
“陛下。”林婉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臣妾有一件事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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