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看见咧着一口白牙的谢今安，实在不能理解一个有了官位的人怎么还要来念书。

况且当官的人都这么轻松的吗？青黛羡慕地把头扭回来，撑着小脸。

她近来又胖了一些，小脸一撑脸上白净像个团子得看上去手感甚好。

偏偏卫谦还一个劲地给她塞吃的，自从他也来了鹿苑，今日藕糕明日糖酥，都是些甜腻容易发胖的东西。

青黛捏了捏自己的小脸，唉，长路漫漫。

前面坐着的昭月姐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而她还处于胖嘟嘟的时期，青黛托着小脸，实打实又叹了一口气。

夫子拿着一把戒尺，掂量着走进来。他一向都是慈眉善目的，今日穿了深色的衣裳，那把戒尺发出森然的光，倒显得他严厉了好些。

“昨日的文章，你们可背熟了？”

他用手撑着那把戒尺，环视着下面两边的学生。

学生们都异口同声道：“背熟了。”

青黛感觉有人在拉扯她的袖子，她谨慎地看一眼夫子然后默默回头。

柴馥满脸慌张地小声：“青黛，背什么啊？你等会提醒我好不好。”

上面夫子果然示意一个男孩：“你背与我听。”

柴馥更慌了，几乎是祈求般看向青黛，青黛当然点头答应。

那个男孩背得磕磕巴巴，夫子皱着眉头，点头让他坐下了。

后面是柴馥紧张地呼吸声，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夫子，生怕他一个转身过来。

“非已，你来。”

沉稳漠然的少年站起来，冰凉没有任何感情的话从他薄凉的唇吐出来。

“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为使。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己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

他额前一缕乌黑的发调皮地逗留在白皙的额头，把与和他年龄不符的严肃给冲淡了些，更有了孩子的活泼气。

夫子对他是很满意的，点头让他坐下了。

他转个身子，在旁边仔细看了看，笑道：“你来。”

夫子是认识谢今安的，大典祭祀上有缘远远地见上一面。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神坛上，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他是最年幼的一代神官，权力也在他这里得到了极致。官家批准了他再来鹿苑学修半年，上面发话，夫子不敢不从。

他只是好奇这位被人人颂仰的九宫大人，是否真如外面说得那样，聪明至极。

谢今安站起来，阳光从他的衣摆的褶皱中倾泻下来，一缕光透出来照耀在青黛的书桌上。

他稍微动一下，那缕光就在她的桌子上跳跃。

她悄悄用手指碰一下那束光斑，它温柔地在指尖逗留着。

谢今安朗朗声音如水，本来绕口的文章在他嘴里竟然动听了几分个。他按着自己的意思，加了许多磅礴之词，让文章大气许多。

夫子很惊艳他的应变能力，谢今安年幼就进了宫，文章都是宫里太傅教的。

夫子也在官场多年，有这般磅礴大气之势的只有龙图阁大学士李安龙大人。

这让夫子有些迷茫，他既然师从李大人，又为何来这小小的鹿苑讨教呢？

久经官场的谢今安早已经学会把意图欲望掩饰在心里，因而想要窥探几分的夫子并没有看出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