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被冷风一下子吹开，门口的婆子慌地赶紧用枕子压上。

偷偷钻进来的冷风并没有吹散这阴云密布的屋子。

忠毅伯负手站在窗户前面，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钱氏头上戴了一条抹巾，病怏怏地坐在塌上。

才一天功夫，她就全然没了精神，面色发黄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唉——”

忠毅伯的一声长叹让钱氏心惊肉跳的，像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双腿发酸，攥住了手掌心。

“妻当如何？”像是在喃喃自语地，忠毅伯开口。

钱氏害怕听到他这个沉闷的语调，更害怕这在她少女时代就开始萦绕在她周围的这个问题。

妻当如何？

以夫为尊，以家为荣，以族为昌。

在她豆蔻年华，嬷嬷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她那时年幼懵懂，对自己未来的丈夫充满了向往。

她想象过两个人一起抱着孩子，他给自己和煦的微笑。

那时也鲁莽极，总觉得丈夫是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嫁到忠毅伯爵府风光无限，千盯万防的仔细每一个女人。

新婚燕尔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还没等她怀上第二个孩子后觉得人生幸福美满，孩子滑掉了。

她小产后虚弱，把忠毅伯那边放下了，这一麻痹大意就给自己招惹了个眼中刺。

现在赶不走也拔不掉，气恼忠毅伯和沈姨娘之余也气恼自己。也就是那个时候，她与丈夫之间生了嫌隙。

今日她看见忠毅伯这样安静地背对着她，仿佛已经是十几年前刚嫁过来的事情。

这一时间让她神情恍惚，却被男人地高声叫吼给重重唤醒。

“为妻，你伺候不了丈夫！为主，你管教不好下人！为母，你扶育不好子女！”

他每说一句，钱氏就打一个寒颤。明明是烧了炭火的屋子，她却感觉极冷，冻得她那颗高傲的心都要蜷缩起来。

“我一直在容忍你的一切过错，你管不好下人，偷盗幽会。你管不好女儿，娇蛮无礼。这些我都容忍了，可是青黛她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下狠手？”

钱氏听到那个让她厌恶至极的名字，眼睛里冒出火光。她激动地面容扭曲，身子发抖：“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

“她就错在没有死在那荒郊野岭，还要来碍我的眼。她就错在生在伯爵府，什么都要压我元宴的风头。”钱氏几乎是咆哮地对自己这位夫君说话。

她更恨忠毅伯，身边莺莺燕燕却不知道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啪——”

钱氏瞪着眼睛，感受到耳朵嗡嗡作响。她原本张牙舞爪歇斯底里被忠毅伯这一巴掌打地愣在原地。

“我看你是疯了！她只是个孩子，你想如此之多，内心如此歹毒。你让文昌公怎么看我？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伯爵府，要是圣上知道了，我家门不幸又该怎么说我？”

忠毅伯也很气奋，他根本不能忘记今日文昌公那幅见了鬼的神情，走时那抹讥笑似乎在说他连内人都管不好。

更让人担忧的是那位似乎与青黛关系不错的少年，竟然是九宫。万一九宫把这事说给了官家一二分，官家又会怎么看他呢？

而钱氏只能听见忠毅伯不断地强调自己的声誉，冷冷地扯开嘴角。

他从来只会那么自私，用自己的声誉逼她同意让青黛进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自己，而不是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