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村外的草地上，五个人排成一排。

铁山站在他们前面。他就讲三条。

怪见人就上，不会和你讲道理。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我。药水要在血见底之前喝，别等见底。

讲完了，看着这五张脸。

我们刚成为职业者那会儿，铁山说，可没有这么好的装备。一剑就能砍死鸡。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嘀咕：那也太惨了。

铁山抬手往村边一指。

那头有一片鸡群，棕黄的羽毛，比寻常的鸡大上一圈，喙和爪子泛着暗红。

第一个，上。

***

吴栓子排头，攥着木剑上去，抡得跟劈柴一个架势，一脸的郑重其事。

一剑下去，鸡扑棱了两下，死了。

他愣在原地。就一剑？后头的石头凑上第二只，也是一剑。小满的木剑还没抡圆，那片鸡已经清完了小半片。

这……栓子提着剑回头看铁山，这就打完了？

装备好。铁山说，别得意，鸡是最弱的。鹿比这个厉害十倍。

光效在五个人眼前挨个炸开。

【怪物图鉴：鸡（Lv1）】【首次击杀，开启图鉴】【生命值10，攻击1-2，物防0,魔防0】【HP +1，MP +1】

栓子保持着劈剑的姿势愣在原地。两个金币掉在脚边，滚了半圈。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成了。铁山说，下一只。

太阳偏西的时候，鸡群清了个干净。五个人组队，鸡的击杀数共享，一百次的档位眼看着就刷满了。石头被最后一只鸡追着跑丢了一只鞋，光着一只脚坐在草地上喘。小满扶着膝盖站着，走位练了一下午，比抡剑还累。

栓子数着自己眼前跳动的击杀数，数到一百的时候，愣了一会儿。属性加成的那一下，他整个人抖了抖，跟喝了一口烈酒似的。

涨了！他扭头喊，我涨属性了！

都涨了。铁山说，攒着。往后打的东西越来越厉害，这点属性，都是保命的。

五个人围着看自己的属性面板，看了好一会儿。鸡这种最不值钱的怪，杀满一百只，也能实实在在地涨上一截。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村里周边还有多少种怪，每种一百只是多少天。

别算了。铁山说，打就是了。

铁山在边上看着，一句话不多说。谁上，他看着。谁被啄了，他也看着。只有一次，三只鸡一起扑上来，栓子退了两步腿在抖，他才站起来。

站到一半，栓子咬着牙把剑横过来了。铁山又坐回去。

打完了，栓子坐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剑柄攥出了印子。头一天就出汗，往后还有的是出。

***

第三天，转到鹿的刷新区。

鹿不好打。受惊了跑得快，见了人转身就低头顶。棕褐色的梅花鹿，头顶一对分叉的鹿角，顶实了能把人掀出去。

栓子他们先学放风筝。三个人拉开散着，石头在远处引，鹿一转头，栓子从侧面捅。第一只折腾了两刻钟。第二只，快了一半。到下午，三个人围着补刀已经配合得熟练，鹿一倒，就地分金币，利索得很。

五个人里最壮实那个，被顶了个正着。鹿角撞在胸口，整个人掀翻在地，血条见了底。他摸出药水灌下去，手抖得药瓶磕在牙上。

傍晚收工，栓子把掉的金币攥在手心里数了两遍，塞进了贴身的口袋，拍了拍。

而那个被顶翻的，当晚收拾东西。

没人拦。铁山把他那份药水收回来，新手装也还了回来。

你放弃，没问题。铁山说，但是回去别说在这儿都干了什么。

他点头，天亮前走了。剩下的四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村口的老树。谁也没说话，转头继续练。

***

赤月峡谷，另一头。

路小北往深处推。右回廊，抉择之地，山谷密道。

血巨人从粉尘里涌出来，魁梧佝偻的身子，粗大的手臂末端是利爪。幻影蜘蛛贴着石崖爬，八条腿无声。冰咆哮成片砸下去，【伤害696】【伤害696】，血条成排地空。蓝下去一截，他停手，灌一口魔法药，接着砸。

这两天的清怪，已经清出了节奏。哪一段是血巨人的聚集带，哪一段蜘蛛多要走快些，哪里有天然的石凹可以歇脚回蓝，他心里有了一张图。

越往里，蛛网越密。再往里，地面开始出现坑。

一掌一个坑，砸进石面半寸深。

拳印越往里越密。

恶魔祭坛外围到了。

他在祭坛门口站定，没进去。上次来的时候，连BOSS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人两刀清了出去。

这次外面没有别人来打这里的注意。应该能顺顺当当地把击杀做完。

背包里的比奇回城石和盟重回城石，随时能走。

他在祭坛外围找了个背风的石凹扎营。火升起来，他把当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进图。

***

夜里，频道。

铁山报进度：四个新来的，鸡的图鉴已经打满了，正在收集鹿的图鉴。野外级那七个，比奇周边的怪物图鉴两天全开了，正在刷次数。

路小北回：

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铁山又发来一行，说新人头一天的表现，谁被啄了，谁跑丢了鞋，写了一长串。

苏清雪那头补了一句：比奇城里第二批名单，今天接触了三家，有一家点头。

频道安静下来。火堆的柴烧塌了一截，火星一串一串往上飘。

路小北看着那几行字，新人的鸡，野外级的图鉴，比奇的名单，一条一条往下排。他收起界面。

***

睡前他整理装备。

装备模板一按，法师祖玛整套换成战士祖玛。万年雪霜摆成一排。首饰盒里面的复活戒指已经过了冷却时间。

打法不用多想。先硬刚，顶不住再说。真打不过，回城石捏在手里。

睡前最后一件事，他再看了一眼恶魔祭坛的入口，靠着石壁闭了眼。明天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