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不成(1 / 1)

第490章不成(第1/2页)

陶潜接着说起第二件事。

“其二便是你只是皇长子,而不是太子。”

扶苏抬眼看他。

“长子这个身份,让你有声望,却不能让你越过诏令调动大军,你若起兵,要以什么名义号令诸将?”

“可那道赐死诏书,并不是父皇……”

“你信贫道的话,蒙将军也信,其他人呢?”

陶潜这一问,让扶苏再次停住。

“难道你要告诉各郡守将,说山中有个道人观了天象,知道你父亲已死,所以那道诏书不可奉行,他们便都要听你的?”

自然不能。

这不是扶苏愿不愿意相信的问题,而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贫道若记的不错,你大秦要调动那三十万大军,须有皇帝诏书,将军虎符,还要有军队通关的文书,这三样东西,缺了哪一样,都不是你一句话能补上的。”

扶苏下意识看向蒙恬。

蒙恬低声道:“先生所言不差。”

他没有替扶苏掩饰这个难处。

“末将在军中虽有威望,却也不能将各部兵马视作私兵,诸将各负其责,没有诏命文书,纵是末将下令,也未必能让所有人奉命而行。”

扶苏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口中那句还有三十万大军,究竟有多么轻率。

那些将士驻守北境,是大秦的兵,不是他扶苏的兵。

陶潜说出了第三件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蒙将军不会支持你这样做。”

扶苏怔住。

蒙恬的身体也绷紧了,嘴唇微动,却始终没有出声。

“蒙氏一族尽在咸阳,边军一旦起兵,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你不会想不到,那不是一两个人,是蒙将军全族的性命。”

扶苏转过身去。

这一路上,无论前方有什么险阻,蒙恬都不曾后退过,他敢陪着自己违逆赐死的诏命,敢跟着自己闯入不知深浅的白雾,甚至愿意替自己去死。

因此,方才想到率军回咸阳时,扶苏几乎本能的认为,蒙恬仍旧会站在自己身边。

此刻迎着他的目光,蒙恬却缓缓低下了头。

那一低头,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公子。”

蒙恬的声音有些发涩。

“蒙家三代事秦,受国厚恩,末将可以护着公子寻一条生路,却不能带着边军反攻咸阳。”

这几句话,他说的极难。

扶苏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新君若当真要杀扶苏,这件事又有多少不公,他也明白。

可蒙氏三世忠信的名声,不能毁在自己手里,那些留在咸阳、对此毫不知情的族人,也不能因他一道军令,便一同走上刑场。

“末将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也不能……”

“将军不必说了。”

扶苏没有责怪,更没有拿一路相护的情分逼他。

“是我只顾着想自己的办法,忘了将军也有族人。”

蒙恬抬起头,正要再说些什么,扶苏已经轻轻摆手。

“你肯陪我来到这里,我已感激不尽,不能因为你忠心护我,我便将你全族的性命都算进自己的筹谋里。”

河边安静了一会儿。

扶苏望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想起方才那四个孩子。

他抱不住,又不肯松手,只盼着自己再用些力气,就能将所有人都照看妥当,直到孩子从怀中滑出去,才知道有些事情,并非有心便能做到。

如今这三十万大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大秦终究还是要亡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追问办法,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陶潜走近些,在他肩上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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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更替,本就是天道循环,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拦住的,到了该散的时候,纵使有人拼命去撑,也未必撑的住。”

扶苏没有答话。

“既然来了,便先待在这里吧,眼下山外也不太平,天地阴阳大乱,妖魔横生,用不了多久,还要有一场大劫。”

陶潜收回手,语气缓和下来。

“在贫道道场,总还能庇护你们一二。”

扶苏原本还沉浸在父亲去世、大秦将倾的悲痛中,听到后面几句话,不由抬起了眼睛。

世上有神通他是知道的,仙家阵法也亲自走过了,可阴阳大乱、妖魔横生这些话,仍旧离他的认知太远。

“大劫?先生,那是什么?”

蒙恬也看了过来。

凡间的兵祸尚能看见征兆,这所谓的妖魔之劫,却要从何处防备?

“如今妖魔横行,而接引道教出世的时机,也只差三百年了,天庭为此,打算派一名天仙下界荡魔。”

“三百年?”

扶苏听的一怔。

对他而言,三百年已是数代人的生死,对陶潜而言,却仿佛只是一件正在安排、尚待落定的事情。

“这件事并不是非要等到三百年后,才有人过问。”陶潜道,“天庭要派人下来,那些妖魔也不会老实等着被捉,它们打算聚集起来,截杀那名天仙,阻止道教成立。”

蒙恬眉头紧皱。

“妖魔竟敢与天庭为敌?”

“怕死的,不一定就肯束手等死,何况它们聚在一处,自觉有了依仗,胆子也就大了。”

陶潜看着二人。

“正因如此,如今山外的妖魔才猖狂的厉害,你们以为天下只乱在朝堂,可朝堂之外,还有许多你们不曾见过的变故。”

扶苏消化了片刻,又问:“先生所说的道教,究竟是做什么的?”

“降妖除魔。”

陶潜答的简明,随后才作解释。

“道教成立之后,诸天自有雷部诸将巡查,哪里有妖魔作祟,便会上报天庭,再遣人将其捉拿,如此一来,便不是哪位修士路过,碰巧救下几个百姓那么简单了。”

扶苏渐渐听明白了。

这是要有巡察,有上报,也有专门负责处置的人。

有无这套规矩,对于凡间百姓,显然大不一样。

“那些妖魔如今还能占山据水,肆意行事,往后却有人盯着,有人查问,犯了事还要被追拿,它们哪里肯答应?”

陶潜道:“所以才不愿坐以待毙,要趁此事尚未落定,联手反击。”

扶苏想起那道赐死自己的诏书,忽然觉的,纵使是仙魔之间,有些心思竟也与人间相似。

只是夹在其中的寻常百姓,又能知道多少,又能逃到哪里?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道教最终能够建立成功吗?”

“应该能吧。”

这回答让扶苏有些意外。

陶潜先前说起父皇驾崩,说起胡亥继位,都十分笃定,此时却留下了余地。

“先生也不能确定?”

“未来总归有变数。”

陶潜指了指方才险些从他怀中跌落的那个孩子。

“譬如方才,你以为他要掉在地上,可最后并没有,看见将要发生什么,与那件事已经发生,并不是一回事。”

扶苏顺着他所指望去。

那孩子正握着一小团泥,专心的往另一只手上抹,对先前的惊险毫无所觉。

“即便你能看到未来的结果,也不能认定那结果便一成不变。”

陶潜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说。

扶苏坐在椅上,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河水依旧缓缓流着,他听了许久,始终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