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东宫要把救人做成罪(1 / 1)

第二日,东宫的告示贴到了街口。

沈家旧犯沈惟安私逃。

罪臣女沈知微勾结黑伞余孽。

裴编修私藏人犯,扰乱旧案。

每一条都写得森严,每一条都像早备好的词。

阿满看完,气得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

周编修站在门后,低声道:

“他们一直这样。”

沈知微没有撕告示。

她站在人群里,一字一句把那几行字看完。

街上有人认出她,悄悄往后退。

也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她就是沈家姑娘?”

“昨夜从水里救出来的是她爹?”

“东宫说是私逃旧犯。”

“可人都瘦成那样了,真像关了很多年。”

议论声不大。

可那已经够了。

从前官府只要贴一张纸,沈家就是罪。

如今,街上终于有人开始问一句:真是这样吗?

太子要的,从来不是一件案子。

他要的是把救人这件事,先写成错。

沈知微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没有急着回辩。

她转头对裴砚书道:

“开伞铺。”

裴砚书一怔。

“现在?”

“现在。”

沈知微看向街尾。

“白伞从那里来,黑伞也从那里出。东宫既然要说沈家勾结余孽,那就让伞铺先开口。”

裴砚书问:

“掌柜肯说?”

“他不肯说,就当着街面问。”

两人还没走到街尾,告示旁一个卖炭的老汉忽然出声:

“沈姑娘,雪竹伞铺的掌柜,我见过。”

东宫侍卫立刻喝止。

老汉却把炭筐放下,抬头道:

“我也收过一把白伞。”

“伞骨里,藏过头发。”

东宫侍卫上前要夺他的炭筐,沈知微侧身挡住。

“老人家,把话说完。”

老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贴在墙上的告示,慢慢从炭筐底部取出一把旧伞。

伞面是黑的,伞柄却刷过一层白漆,白漆剥落后,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刀痕。

“我不是收过一把。”老汉说,“是收过三把。第一把送到韩府,第二把送到东宫,第三把送去沈家。送伞的人每次都换,可伞柄上的刻痕一样。”

太子从车上下来,沉声道:“把他带走。”

“殿下。”沈知微回头,“他只是说自己见过的事。”

“他的话未必是真的。”

“那就当面问,不要先把人带走。”

东宫侍卫已经伸手去扣老汉的肩。

卖炭老汉下意识缩了一下,炭筐翻倒,黑炭滚了一地。几个百姓本能地往后退,可退了两步,又停住了。

有人低声道:“让他说完吧。”

侍卫回头呵斥:“谁说的?”

没人应。

下一刻,又有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昨夜医官袖里也说是误会,后来不是掉出针了吗?”

这句话像把东宫告示上的墨撕开了一角。

太子的脸色更冷,却不能当街把半条街的人都拿下。

沈知微趁这一息走到老汉身前,弯腰替他捡起那把旧伞。

她没有急着问伞里有什么,只先问:“老人家,你怕吗?”

老汉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满街的人,嘴唇哆嗦:“怕。”

“那为什么还说?”

老汉粗糙的手指按在伞柄上,指甲里全是炭灰。

“因为我也送过伞。”他说,“我不说,明日告示上写的就是沈家藏人;我说了,至少还有人知道,当年送人走的,不止沈家一扇门。”

沈知微点头。

“那就当着东宫说。”

百姓已经围成半圈。有人把老汉往身后护了护,也有人盯着东宫侍卫的手。太子看见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却没有立即下令动手。

沈知微问老汉:“伞是谁交给你的?”

“一个跛脚女人。”

“她叫什么?”

“不知道。她只说,若有人问,就说伞铺不卖白伞。”

“为什么?”

老汉把伞柄转过来,指着里面一枚被磨掉的字:“因为白伞不是拿来遮雨的,是拿来认人的。”

周编修走近,仔细看那几道刀痕。

“这不是刻痕,是记数。”

“你见过?”沈知微问。

周编修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见过类似的。崔府旧档里,有一页伞号,写的不是货名,是出入的人数。”

太子猛然看向他:“你为何从未说过?”

周编修没有躲:“因为当年我也替人把那页挪走了。”

沈知微伸手接过黑白伞,沿着伞柄轻轻一按,里面弹出一枚细小的铜片。铜片上刻着一个“七”。

老汉说:“每一把伞里都有一个数。第三把送到沈家那晚,伞里本来有七个人。”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家不是只藏了一个罪臣?”

沈知微盯着铜片:“那六个人去了哪里?”

老汉摇头:“我只知道,第二天伞铺门前多了六双湿鞋。”

太子终于开口:“把伞交给孤,孤会查。”

沈知微把伞柄收进袖中。

“殿下已经查过一次了。”

她看向街尾紧闭的雪竹伞铺。

“这回先让伞铺的掌柜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