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临河先认谁(1 / 1)

路一多,人就容易乱。

越是快出城的时候,越得先把第一口问话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旧板房里又摊开了一桌纸。

北底票、柳桥西栈那半封残信、白水巷里捡来的焦纸、清赏给的北路帖,都摆在了刻案上。

沈知微把几样东西一一排开,指尖轻点。

“现在咱们到了临河,手里能先认的有三样。”

“第一,段伯平。”

“第二,柳桥西栈。”

“第三,河边那个缝衣妇。”

阿生问:“那阿远呢?”

“先压住。”沈知微道,“清赏特意写了这句,这名字一出口,容易惊动人。”

裴砚书接着把话往下理:“到临河后,先由小满去问栈口风向,我和知微带着北路帖进柳桥,阿生留车看货。若缝衣妇真在,先报段伯平,不报人名。”

孙小满咂了咂嘴。

“听着像是去认亲,倒更像在拆一把锁。”

“就是在拆锁。”沈知微看着桌上那几张纸,声音平平,“锁里关着命。”

这第一口若问错了,后头整条路都可能跟着歪。

他们不是去临河看热闹。

是要抢在另一拨人前头,把一个活过来又被藏走的孩子,重新从旧纸和旧路里认出来。

谁先问对第一句,谁就先摸到活口。

几人把路数定下后,裴砚书才终于坐回书案前。

会试的日子也在往前逼。

北上这一路不是单为找知远。

他到京城,终究还要下场。

沈知微把昨夜新裁好的纸页往他跟前一推。

“你上午读自己的,下午替我再挑十条最能压住心神的句子。”

裴砚书抬头:“做什么?”

“第二批袖册。”她答得理所当然,“昨天那批卖得太快,光一百多本不够。赶考的人上了路,最怕心乱。你替他们把心先压住,这钱才挣得长。”

裴砚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你倒把我也卖进去了。”

“卖的是字,不是你。”她头也不抬地继续裁纸,“再说了,等你进了京,字只会更值钱。”

这话明明说得平常,顾秀才却在旁边听得直乐。

“裴相公,你以后若真做了大官,可别忘了这批路上先把你字卖出去的人。”

院里一时竟有了几分寻常日子的热闹。

可这热闹没撑多久,前头铺子那边便突然闹了起来。

先是有人高声嚷了一句:“这就是清砚堂卖的押题小本!”

紧跟着,又有砸桌子的声音。

顾秀才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前头跑。阿生和孙小满也立刻跟了出去。

沈知微和裴砚书走到前铺时,门口已围了好一圈人。

一个穿府学生衣裳的年轻人正举着一本小本,脸色涨红,像是既气又急。

“我同窗昨儿买了你们家的本子,今早翻出里头夹着这个!”他说着,直接把几张纸拍到了柜上,“押题两个字扣下来,整条街都要被你们连累!”

那几张纸一摊开,围观的人立刻更吵了。

因为纸上写的,正是昨夜他们在车箱里翻出来的那种“秘卷”。

顾秀才气得脸都白了。

“放屁!我们没印过这种东西!”

“不是你们印的,怎么会从你们家的小册里翻出来?”那府学生咬着牙,“你们清砚堂如今名气大了,便敢这样害人了?”

沈知微没立刻辩,只伸手把那本小本拿了过来。

翻两页,摸纸边。

再低头闻了一下墨味。

她心里便有数了。

“这本小本什么时候买的?”她抬头问那府学生。

“昨日下午。”

“在谁手里买的?”

那人愣了一下:“就、就在你们铺前……”

“是我亲手交给你的,还是旁人从案上拿给你的?”

这一句问得太准,那府学生脸上神色顿时虚了半分。

“我……我同窗自己伸手拿的。”

“手伸得够急。”沈知微把那本小本往柜上一放,声音一下压稳,“这小本的封线、裁边和里头那几页纸,根本对不上。封皮出自清砚,里头夹的东西却是后塞进去的。”

她说着,直接拿起剪刀,在众人眼前剪开了线背。

里头果然露出了一道新旧不一的夹口。

“你们看清楚。”她把那几页假纸抽出来,“我们自家的小本,用的是昨夜才裁的窄条纸,纸边细,墨也净。可这几页夹纸,纸粗,边毛,墨味还发冲。若真是一道印出来的,不会两样成这样。”

围观的人本还半信半疑,这会儿看见她当众拆线,又把纸摆到一处比,议论声立刻变了。

“还真不是一纸。”

“像是后塞的。”

“谁这么缺德,买了书再往里头塞祸纸?”

那府学生原本气势汹汹,如今被这么一拆,脸也有些挂不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退,外头忽然又有人高声道:

“府学那边已有人往教谕处递话了!”

“裴砚书若真卖押题本,明日就别想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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