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谁在东街砸价(1 / 1)

清砚的本子刚卖活,东市就有人先来砸价。

孙小满带回来的那本《策问捷抄》一摊开,屋里几人脸色都变了。

抄的确是裴砚书昨日那六道题。

可抄得并不干净。

第三页有一处把“先审问意轻重”抄成了“先定破题轻重”;

第五页又漏掉了两行转折;

最要命的是,后头那道时文拆法,把本来该先看的承题,直接挪到了起讲后头。

顾秀才只看了两页,便忍不住骂:“这不是坑人么?学生真照着这本去学,路都得走歪。”

“人家要的不是学问对不对。”沈知微把那册薄本合上,声音很稳,“要的是今天先把清砚的价砸下来,明日再把修竹塾门口的人抢走。”

“是陈和泰?”

“多半是。”她道,“府城里能一夜里拉出这么些抄手,又敢在学生门口抢这笔买卖的,除了东市那几家老铺,不会有旁人。”

“那咱们怎么办?”孙小满急道,“总不能眼看着他们拿错本子去骗学生。”

“不能眼看。”沈知微起身,把那册《策问捷抄》往袖里一塞,“但也不能光跑去骂街。你骂一句,他们能回十句‘抄本谁家都能卖’。”

她说着,已经开始分派人手。

“顾兄,你现在去修竹塾,把前院最外头那张长案挪到门口,别放里头。再借一块空木牌。”

“好。”

“小满,你回东市,不拦人,也不吵。只记住今天哪几个摊子在卖《策问捷抄》,谁在后头收钱。”

“明白。”

“砚书,”她转头看向裴砚书,“你今日不先讲六道题。先讲一页错的。”

裴砚书便懂了。

“拿错本来讲?”

“对。”她眼底一点点冷下来,“既然他们敢把错本送到咱们跟前,就让所有人都看清,错在何处。”

第二日一早,修竹塾门前就比往常热得多。

昨日就听见风声的学生来了不少,手里有拿清砚试阅本的,也有拿着那册《策问捷抄》的,更多的则是站在旁边先看热闹。

沈知微没叫人急着开讲。

她先把长案摆在门口,又让顾秀才把借来的木牌立在旁边,亲手写了两行大字:

凡持《策问捷抄》者,

今日可当场对页。

这牌子一立,原本只想看热闹的人也都停了脚。

“对页做什么?”

“看看抄没抄错呗。”

“抄本还能抄错?”

议论声一起来,门口人便越聚越多。

不多时,便有个穿青短褂的汉子抱着一摞《策问捷抄》挤到近前,张口便嚷:“抄本嘛,贵的便宜的都能看,裴娘子这是见旁人卖得低,心里不痛快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顿时更热。

沈知微却没同他争,只看了他怀里的本子一眼:“你卖你的,我对我的。若你这本没错,今日在众人面前,清砚自己认输。”

那汉子倒被她这句堵得一愣。

“认什么输?”

“认清砚的本子不值这个价。”她平静道,“可若你这本错了,今日你也别只说一句‘抄本难免’,得当着这些学生的面,把错处认清楚。”

人群里马上有人起哄:“对!总得叫我们知道买的是对是错。”

那汉子脸色一时有些挂不住,可背后显然有人早交代过,硬撑着道:“你认便认,难不成还怕你们?”

“那就开始。”

裴砚书这时才上前,把两本印本一并摊到案上。

他没先讲清砚的本子,而是把《策问捷抄》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行淡声问:“这一句写的是‘先定破题轻重’,诸位可知,错在哪里?”

门口静了一瞬。

有个府学生先皱起眉:“破题还没出,怎么能先定轻重?”

“正是。”裴砚书点头,“策问题意未拆明,便先定破题,等于还没看路,先说往哪儿走。轻则文章乱,重则整题偏。”

他又翻到第五页,连着指出两处漏掉的转折,再把最后那道时文拆法重新顺了一遍。

这一下,原本还只是在看热闹的人,神色都变了。

尤其是几个手里攥着《策问捷抄》的穷学生,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瘦高少年最先开口:“我昨夜就是照这上头记的。”

“我也是。”

“怪不得我总觉得后头接不上。”

人群顿时哗然。

那卖《策问捷抄》的汉子脸都涨红了,还想硬顶:“抄本多一笔少一笔,有什么稀奇……”

“学生拿银子买,不是买‘稀奇’。”沈知微终于接过话,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你们若只是卖纸,薄些厚些也就罢了。如今卖的是给学生做文章的本子,错一句,便可能误人半月。这样的东西,也敢拿来在修竹塾门口叫卖?”

这话一出,连韩塾长都从院里走了出来。

他昨日既应下借场,今日自然也在。

老人家平日说话不重,可一开口,门前便安静了。

“修竹塾门前,卖给学生看的本子,可以便宜,可以旧,却不能错。”韩塾长看了那汉子一眼,“谁若拿错本来糊弄学生,往后便别在我门前摆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