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灯下别出声(1 / 1)

灯光扫过来的那一瞬,沈知微连呼吸都压住了。

两摞潮旧纸包之间只剩一道勉强容人的窄缝,霉潮气闷得人胸口发堵。她整个人被裴砚书半挡在后头,手心里那张薄签被汗水浸得更滑,像随时会从指缝里掉出去。

外头脚步越来越近。

“这边也看一眼。”

“纸包后头别漏了。”

火光沿着墙根一点点逼过来,照得麻袋边沿都泛了黄。有人提着灯,有人拿着短棍,棍头一下一下戳在纸包上,发出闷闷的响。

沈知微屈起手指,借着裴砚书宽袖遮掩,把那张薄签往袖口里一按。

签子极薄,沾了汗,竟真贴进了里层缝边。

“别动。”裴砚书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只剩一口气。

下一瞬,一根短棍便从外头戳进来,正顶在他肩侧的纸包上。

旧纸受潮久了,被这一顶,边角簌簌往下掉灰。提灯那人骂了一句“晦气”,还要再往里捅,后头却有人急声叫了一句。

“许七!东边那格签子数不对!”

提灯的人动作一顿。

外头很快响起许七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哪一格?”

“松鹤那格少了一张,前席那几张也得重对!”

沈知微眼神猛地一紧。

前席那几张。

她昨夜帖子背后那句“前席第五”,几乎立刻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外头的人脚步一下乱了些。提灯那人显然还想再搜,可许七已在另一头发了话。

“先去库里对签!后巷口留两个人,别叫人从河边摸走。谁若把今晚这摊事做砸了,回去自己跟程东家交代。”

程永安没露面,人却分明在后头盯着。

提灯的人低骂了一声,只得先往回撤。

脚步刚退开半丈,巷口那头又“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竹筐木桶一并翻了。紧接着便有人喝骂:“谁在那边!”

又一串急跑声往相反方向去了。

沈知微听出来了。

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动静。

多半是顾秀才。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立刻动。许七那种人,最防的就是声东击西。

果然,外头追出去的人不过三四个,仍有两人守在后巷,一左一右站着,火光就在墙外晃。

时间像被人一点点拉长。

纸包缝里闷得厉害,沈知微额上很快沁出细汗。她后背贴着冰冷湿墙,摸到一处不太对劲。

那墙根下头,有块砖是松的。

她指尖轻轻一压,砖竟微微往里陷了半分。

她没抬头,只在黑里碰了碰裴砚书手背。

裴砚书顺着她的手摸过去,也觉出了不对。

这处旧库房年久失修,墙根常年受潮,最底下一层砖早烂了。有一块外头看着还在,里头却空了。

外头那两人还在守着。

沈知微咬住唇,把那块松砖一点点往里抠。砖身一动,带出一股湿冷土腥气,后头竟露出个半塌的小豁口,正通向外头废沟。

洞不大,寻常人要钻很勉强,可他们两人都清瘦,未必出不去。

只是动静稍大些,立刻就会被听见。

裴砚书先伸手,把洞口边沿残碎的土慢慢扒松。外头风声正紧,吹得旧木门吱呀作响,把这点细碎声压下去不少。

又等了一会儿,巷口那头有人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报:“许七,东头只看见个翻掉的破筐,没逮着人!”

守后巷那两人同时扭头去看。

就这一瞬。

裴砚书先把那块松砖整个卸下,低声道:“你先。”

沈知微没跟他争,俯身便往豁口里钻。碎砖边沿刮得肩头生疼,她硬是没吭一声,双手撑着湿泥,一点点挪到了外头废沟里。

那沟里半是污水半是烂叶,冷得刺骨。

她刚稳住身子,便回头去接裴砚书。

裴砚书比她更难钻,肩背擦过砖角时,带下一大片土灰。墙内隐约有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低低“嗯”了一声。

沈知微心口一下提到嗓子眼,伸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硬把人往外一带。

两人同时跌进沟底。

几乎就在落地那一瞬,墙内有人提灯折了回来。

“方才这边什么响动?”

“老鼠吧,这破地方哪处不响?”

“还是看看。”

灯影已重新压近。

沈知微和裴砚书谁都没敢起身,只顺着废沟贴地往前挪。沟里堆着烂草和断瓦,稍不留神就会弄出声音。两人一前一后,像在泥里慢慢爬。

好在这沟年久失修,外头还连着一道塌了半截的矮栏。再往前两丈,便能拐进河边荒草处。

身后传来一声低骂。

“这砖怎么松了?”

沈知微后背一麻,脚下更快。

下一刻,又有人道:“别管砖了,先去前头。许七叫重对前席签,你还磨什么!”

这话像生生替他们又争出半口气。

两人终于翻过那道矮栏,滚进河边一片湿草里。夜风猛地吹上来,吹得肺腑都像重新活了。

可他们仍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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