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莽汉,竟还守着旧江湖的骨头,蠢得让人想笑。
他颔首,声线平稳:“留手不必。
洪兴要什么招,尽管亮出来,褚某接着。”
阿标盯他良久,忽然垂眸,转身便走,袍角划出一道利落弧线。
大屯指甲掐进掌心,余光斜刺刺剜向褚天耀,毒蛇吐信般阴冷。
反正明日就是死局,何须今日撕破脸。
褚天耀拂袖,连眼角都未扫他一下。
拳在掌中,万般诡谲皆成纸灰。
他抬眼扫过监房——
五号牢室早已塞得密不透风。
唯剩一张床:挨着污浊气口,下铺,窄得仅容一人翻身。
褚天耀凝视着“监狱风云”
的主角,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是打算腾出床位让我住,自己去挨着茅厕那张床?”
钟天正眉梢一挑,眼珠滴溜一转,压低嗓音凑近道:“哎哟,您可别误会——我呀,就爱闻那股子味儿,图个清静,顺道托您照应照应。”
这话裹着蜜糖,又软又韧,滴水不漏。
分明是混迹市井多年的 ** 湖,拿捏人情分寸恰到好处。
卢家耀在一旁瞠目结舌,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忘了。
大屯与傻标僵在原地,下巴几乎砸到脚面。
钟天正神色如常,指尖却悄然掐进掌心——他早盘算好了:褚天耀虽将倾颓,但雪夜递炭,远胜锦上添花。
一张床铺换一份记挂,划算至极。
况且明日不过失些颜面、挨顿狠揍罢了。
待他从医护室抬出来,双花红棍的名号照样震得人腿软。
大屯等人见状,脸上浮起失望之色。
谁料褚天耀轻轻摆手,笑意未减:“心意收下,床不必让。”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直奔大屯铺位,俯身拍了拍那张下铺木板:“这地方,归我了。”
“哈?!”
“啥情况?!”
大屯懵然抬头,眼神像看疯子般钉在褚天耀脸上。
“下来。
这是我的。”
“操——!”
他猛然回神,怒火轰然炸开,“ ** ……”
话音戛然而止。
褚天耀旋身抬腿,靴尖裹风撞向床架。
“砰!”
闷响炸裂,木板震颤嗡鸣。
大屯整个人腾空而起,后脑狠狠撞上水泥顶棚。
“呃啊——!”
“我头……嘶……金星乱蹦……”
监舍五号霎时死寂。
唯有他倒吸冷气的抽搐声,在铁皮墙间来回弹撞。
众人面面相觑,瞳孔失焦,嘴唇微张,久久合不拢。
钟天正盯着褚天耀挺直的背影,喉头发紧。
原来所谓“有地方睡”
,根本不是谦让——是 ** 裸的夺权。
卢家耀怔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般肆意妄为、全然不顾章法的行径,他何曾亲眼见过?
礼义廉耻、谦和守序,不该是人人奉行的准则么?
怎会有人公然夺人之物,毫无顾忌?
刹那间,他过往信奉的一切轰然倾塌!
良久静默之后——
“ ** !敢动屯哥?老子撕了你!”
刀疤琪嘶吼着扑出,额角青筋暴起。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倒飞,脊背狠狠砸上床架。
“呃啊——!”
他蜷缩抽搐,呕出腥红,瞳孔剧烈震颤。
其余喽啰刚迈半步,齐齐钉在原地,手心沁汗,不敢直视褚天耀冷峻侧脸。
“都给我站住!”
大屯猛然攥紧衣襟,目光如刀刮过褚天耀面庞,嗓音发紧:“靓仔耀,真要血溅当场?”
褚天耀眼皮微抬,声线平直:“选吧。
让床,或躺床。”
大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根几乎咬碎,却始终未踏前一步。
刀疤琪是他麾下最硬的拳头,连东星擂台都替他镇过场。
可那一脚,连影子都没看清,人就瘫了。
他重重吐息,脖颈青筋跳动:“褚天耀……你狠。
我记下了。”
转身跃下铺位,一手按着后脑,头也不回地离去。
钟天正激动得指尖发颤:“阿耀!瞧见没?大屯服软了!”
“平日横着走的主儿,今儿撞上铜墙铁壁!”
“当兵就得腰佩利刃、宅藏厚资、包揽营生、护庇亲族!”
“做江湖人嘛——就该似你这般,气焰灼人,压得满堂噤声!”
卢家耀嘴唇翕动数次,终未吐出一字。
褚天耀却未走向那张空床,只朝人群略一颔首:“阿正。”
钟天正一愣,忙小跑上前:“耀哥?”
“你睡这儿。”
褚天耀指向大屯留下的铺位,“我去你那儿。”
“啊?”
钟天正慌忙摆手,“耀哥使不得!这本就是您的位子!”
褚天耀嘴角微扬,眼神里透着几分耐人寻味:“这铺位,我忽然不稀罕了。
换你来躺,敢是不敢?”
钟天正喉结一动,目光下意识扫向大屯——这一瞥,脊背顿时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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