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伊斯法罕往东走了三天,日头越晒越毒,风里的沙粒刮得人脸疼,邵砚川刚踩上伊朗和阿富汗的界桥,就瞅见底下的赫尔曼德河黄得跟馊尿似的,河面上飘着层黄绿色的油花,是鬼印的毒砂渗进去了。他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桥栏上,瞬间被毒砂蚀出个小坑,骂:“这破河是阿富汗的母亲河,当年邵怀仁来这喝水,说甜得跟阿婆的糖水似的,现在被贾法尔那独眼龙糟践成这样,毒得连蛤蟆都不敢蹦,败家玩意儿。”
桥那头的村子破得跟被炮轰过似的,土坯房塌了半拉,墙上留着弹孔,村民穿得补丁摞补丁,比邵砚川的三毛钱补丁还破。几个小孩蹲在河边玩泥,其中一个小崽子的左手烂得流脓,黄绿色的毒水顺着指缝滴进河里,疼得他嗷嗷叫,脸上脏得跟花猫似的,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大人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个破鼓,鼓面是羊皮的,破了个洞,鼓边上挂着几缕褪色的彩带——是请萨满用的,萨满刚才敲了半天鼓,收了村民半袋青稞,说河水被魔鬼附了,结果毒水没治好,自己先溜了。
邵砚北光脚踩在河边的红泥里,泥黏糊糊的,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坨,脚底板之前被烫的伤口又疼了,他皱着眉咧嘴,没说话。邵砚川骂:“你脚贱,踩泥都带特产?回头从八万六里扣你十倍洗脚费!”但蹲下来,用指甲抠掉邵砚北脚上的泥,把自己的破袜子往下扯了扯,套在他露在外面的脚趾头上——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刚被泥糊住,现在露出来,红得跟胡萝卜似的。嘴硬完,又从怀里掏出之前装解药的鱼胆瓶,橘黄色的液体在瓶里晃,他拧开瓶塞,先往自己指尖沾了点毒水,刚碰到就疼得一抽,骂了句脏话,才往那小孩烂手上抹。
解药刚碰到毒疮,“滋啦”一声,黄绿色的脓水瞬间收干,小孩的疼劲儿立马止了,瞪着圆眼睛瞅着自己的手,结的痂跟雪山玫瑰的花瓣一个色。旁边的大人“扑通”就跪下了,嘴里喊着“Shukria! Shukria!(谢谢!)”,其他村民跟着跪了一地,破衣服蹭在红泥里,沾了一身的泥点子。邵砚川赶紧往后蹦,骂:“跪什么跪?我又不是神仙,省了你们请萨满的钱!那破鼓敲得比我爹刻印的动静还大,骗了你们半袋青稞,黑心得很!”嘴上骂着,却把解药的配方写在之前捡的破纸上——橘子糖打底、番红花解毒、里海盐水做溶剂、雪山玫瑰稳定剂,最后加了句“缺啥去德黑兰大巴扎找番红花婆,报邵怀仁孙子的名号,她不敢收你钱”,塞给村子的头人,头人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接过来,把纸贴在脑门上,又跪了一次。
这时候河边草丛里钻出来个徐风的手下,就是之前在伊斯法罕被共振震聋耳朵的那个,现在还捂着耳朵,看见他们就跑,跑的时候掉了个塑料鬼印,壳上沾着毒砂,露出里面的“Made in Yiwu”标签。邵砚川捡起来,塞兜里,嘴硬:“这标签值一分钱,省了买书签的钱,回头给我爹当墓碑铭,写‘邵怀仁之孙,治好了阿富汗小孩的烂手’,够他吹一辈子。”手下跑的时候撞翻了萨满的破鼓,鼓“咣当”掉在泥里,邵砚川瞅了眼,嘴硬:“这鼓面值1欧,省了买鼓面的钱”,但没捡,因为头人正盯着鼓看,他骂了句“穷鬼也配用鼓”,却没伸手,抠门但有底线。
村民头人颤巍巍地拎出半只烤羊,是之前请萨满的时候宰的,剩下半只舍不得吃,一直挂在房梁上,现在拿出来,羊皮烤得焦黑,羊油顺着往下滴。邵砚川瞅了眼,嘴硬:“4欧的羊我买得起?但我爹欠你们的人情,这毒水是我邵家印漏了风眼才污染的,我得管。”他只拿了羊脊骨,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剔了,塞给苏野和徐地,自己吸骨髓,吸得“滋溜”响,惹得徐地直咽口水。他把羊油刮下来,装进之前装鱼鳔的玻璃瓶,嘴硬:“这羊油值2欧,省了买润滑油的钱,刻印的时候当冷却剂刚好,值。”又把羊皮剥下来,抖掉上面的泥,叠好塞进破布袋,嘴硬:“这羊皮值3欧,省了补我那三毛钱补丁的钱,比我之前捡的波斯地毯边角料结实,值。”连羊骨头里的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咂了咂嘴,嘴硬:“这骨髓值1欧,省了买营养品的钱,我爹当年说啃骨髓补脑子,我现在脑子这么好使,就是啃骨髓啃的。”
徐地把羊尾巴骨捡起来,上面还沾着点羊油,他抠下来舔了舔,甜得直晃脑袋,然后把骨头当哨子吹,吹出来的声音跟之前在雪山捡的狼牙哨一个调,呜呜的,跟赫尔曼德河的流水声混在一起。邵砚川骂:“吵死了,回头从你年糕配额里扣!”但没抢,还把自己的破棉袄的线头扯下来,给哨子系了个挂绳,怕他丢了,嘴硬:“这挂绳值一分钱,省了买绳子的钱,你个小破孩啥都能当哨子,下次再捡狼牙我打断你的手。”
苏野蹲在河边,捡了块小石子,用指甲刻了个小小的回纹,刻得歪歪扭扭的,邵砚川瞅见了,嘴硬:“刻得比我爹差远了,跟我鸡爪扒的似的”,但偷偷把石子捡起来,塞进怀里,跟七印挨在一起,硬邦邦的硌着肋骨。她又捡了朵河边的野小蓝花,夹在自己的银镯子里,之前夹的雪山玫瑰花瓣已经干了,泛着暗红色的光,现在又多了朵蓝的,晃起来叮当响。邵砚川瞅见了,嘴硬:“野花容易谢,回头赔我三毛钱的补丁!”但没去动,反而把自己的破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苏野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怕风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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