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波斯波利斯往北走,扎格罗斯山脉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脸,邵砚川刚把破棉袄往紧里拢了拢,就瞅见远处德黑兰的霾——灰黄色的,跟徐风那孙子印在假印上的黄漆似的,糊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破普桑出租车按着喇叭,噪音比邵砚北的哮喘还响,司机探出头骂:“穷鬼让路!这破路是给车走的,不是给你们脚走的!”邵砚川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风里冻成冰碴,砸在出租车的引擎盖上:“你个开破车的也敢骂我?你那车尾气比徐风那孙子的良心还脏,呛得我咳黑痰,回头从八万六里扣你十倍洗肺费!”
邵砚北跟在后面,光脚踩在柏油路面的碎渣上,冻裂的口子被风刮得生疼,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裤腿上还沾着波斯波利斯的沙土,硬得跟浆糊似的,蹭在路边的骆驼刺上,扯出几根丝。他骂:“你个狗日的非走这破路,坐大巴早到德黑兰了,非走这古商路,晒得我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嘴上这么说,还是踉跄着跟上,怕邵砚川踩在碎玻璃上——这龟孙子刚才削鬼印的时候,指尖被石屑划了道口子,现在还渗着血,混着沙土,看着跟烂柿子似的。
进了德黑兰老城区,空气更呛了,混着大巴扎的香料味、皮革味、烤肉摊的油烟味,还有股子尿骚味,熏得人脑仁疼。大巴扎的铜器店叮叮当当敲得震天响,卖藏红花的摊子摆着金红色的花丝,老板喊着“20欧一克,纯波斯货”,邵砚川瞅了一眼,啐了一口:“20欧?够买十份撒孜然的烤肉,苏野要啃得流油的那种,徐地要烤焦边的,买这破花?我脑子被驴踢了才花这冤枉钱!”他趁老板不注意,蹭了半根试闻的藏红花丝,塞给苏野,嘴硬:“这丝硬得硌牙,省了2欧试闻钱,值。”
他们顺着铜器店后面的小巷往里走,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面上沾着黑乎乎的油渍,墙角堆着半吨废铜烂铁,风一吹,铜屑刮得人脸疼。贾法尔的印坊就在巷子最里头,门脸破得跟被炮轰过似的,门板上钉着块烂木板,写着“贾法尔印坊”,字歪歪扭扭的,跟鸡爪扒的似的。推开门,一股子铜臭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呛得邵砚北直咳,咳出来的痰都是黑色的,邵砚川骂:“你个病秧子,咳点黑痰还能排毒,省了买清肺药的钱,值。”
印坊里暗得很,只有一盏破灯泡吊在房梁上,晃得人眼晕。墙角堆着半吨废铜烂铁,全是偷来的自来水管、拆下来的暖气片,地上黏糊糊的,沾着铜屑和机油,踩上去咯吱响。贾法尔蹲在墙角,独眼上蒙着块脏纱布,纱布上沾着黄绿色的毒砂渣,臭得跟死老鼠泡在馊汤里似的。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独眼在灯泡下泛着凶光,看见邵砚川怀里的枣木刻刀,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当年他跟邵怀仁斗印,就是被这把刻刀划伤了眼,瞎了一只,怀恨到现在。
“邵怀仁的种?”贾法尔的声音跟砂纸似的,哑得吓人,“你爹当年划瞎我一只眼,现在你送上门来,正好报仇!”他抓起手边的一个鬼印,塑料壳掺着铜粉,在灯泡下泛着假光,印面上的回纹收尾齐得跟尺子量的似的,半毫米的挑尖都没有,边缘还长了倒刺,倒刺缝里塞着黄绿色的毒砂。他把鬼印往邵砚川胳膊上一按,“滋啦”一声,毒砂渗进皮肤,瞬间起个水泡,疼得邵砚川“嗷”一声,骂:“你个独眼龙,印个破印都敢用毒?亏死我裤裆都凉了!”
贾法尔冷笑,独眼充血:“这毒砂比锁魂砂毒十倍,沾一点就烂骨头,你等着烂死吧!”邵砚川嘴硬,却动作很快,掏出兜里最后半颗橘子糖,嚼碎了,混着唾沫抹在水泡上,糖渣刚碰到皮肤,水泡“滋啦”一声就瘪了,硫磺味瞬间淡了,变成橘子糖的甜香。邵砚北在旁边骂:“你个狗日的,抹个糖都能臭死人!”但蹲下来,把自己的破围巾解下来,给邵砚川擦胳膊上的印痕,围巾上沾着巴苦的石油味,臭得邵砚川皱眉头,却没躲开。
邵砚川掏出枣木刻刀,刀柄上的回纹蹭在鬼印的塑料壳上,发出“叮”的一声,跟巴库钻头、波斯波利斯石柱的共振声一模一样。他手腕发力,刀刃削在鬼印的倒刺上,倒刺“咔嚓”一声断了,塑料壳“嘎吱”响,邵砚川冷笑:“塑料掺铜粉?义乌产的吧?五块钱的成本,也敢叫印?”他手指一捏,鬼印“啪”地碎了,塑料壳溅得满地都是,里面掉出个小标签,“Made in Yiwu”,邵砚川捡起来,塞兜里,嘴硬:“这标签值一分钱,省了买书签的钱,回头给我爹当墓碑铭,写‘邵怀仁之孙,捏碎义乌假印’,够他吹一辈子。”
贾法尔气得独眼充血,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装铜粉的罐子,铜粉撒了一地,黄灿灿的,邵砚川赶紧蹲下来捡,塞进破布袋里,嘴硬:“这铜粉值5欧,省了买颜料的钱,刻印刚好,值。”贾法尔吼道:“你个穷鬼!连铜粉都捡!”邵砚川回怼:“你个独眼龙偷自来水管刻印,还好意思说我?你那印坊的铜料都是偷来的,我捡点铜粉算啥?值!”贾法尔被怼得没话说,抄起个破刻刀要砍,邵砚川把巴库钻头往他面前一递,钻头上的回纹泛着铜光,共振声“嗡”的一下,震得印坊的废铜烂铁都晃,贾法尔手里的刻刀“咣当”掉在地上,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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