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砚川是被邵砚北拽着往大都会走的,右脚的破靴子磨得脚后跟生疼——那是刚才爬727级布鲁克林桥台阶磨的血泡,破了,渗的血把袜子和靴子粘在一起,一走路就扯得钻心疼。他伸手摸了摸兜里的鱼鳔胶,想抹点止血,又缩回手——这胶是他用西贡捞的干尸身上的鱼鳔熬的,三毛钱一补丁,抹多了浪费,再说这血泡晾晾就结痂,花一毛钱买创可贴纯属冤大头。
路过街边的热栗子摊,5刀一磅的价签晃得他眼疼。那糖炒栗子的香飘得半条街都是,他吸了吸鼻子,喉结动了动,摸了摸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217刀——5刀够买两斤半排骨,够阿婆卖的十二份红糖年糕,苏野爱吃撒了桂花的,徐地爱吃烤焦边的,这钱花在栗子上看得见摸得着,花在门票上就跟扔水里听个响似的。他啐了口唾沫,低头瞅见地上扔着个栗子壳,紫红色的,还沾着点糖霜,他捡起来捏碎了闻,甜香混着焦糊味,过过瘾,嘴硬:“这栗子贵得能买我半块补丁,傻子才买。”
走了二十分钟,大都会的穹顶远远就看得见,高得他抬头看了三秒就颈椎疼。门口排着的长队拐了三个弯,电子屏上的价签红得扎心:门票30刀,讲解器租赁10刀。邵砚川心尖疼得抽抽,30刀等于15份年糕,10刀等于5份,加起来40刀,够给苏野打半副银镯子,够补十次鱼鳔补丁,够买20斤排骨,花这冤枉钱他脑子肯定被驴踢了。“排队?30刀门票?我爬窗户进去,省得那帮老外赚我的钱。”他拽着邵砚北往侧门的灌木丛走,邵砚北骂:“爬窗户?你腿不想要了?上次爬围栏扯破了补丁,三毛钱没了,这次爬窗户扯破了棉袄,五毛钱没了,亏死你裤裆都凉了。”邵砚川嘴硬:“爬窗户不用花钱,省30刀,够买15份年糕,值。”但他没真爬,瞅见个东北口音的老年旅行团正往里进,导游举着小黄旗喊“大家跟上,别掉队啊”,他缩着脖子混在队伍最后,破棉袄的帽子拉下来遮住半张脸,邵砚北故意撞了下保安的胳膊,把保安的注意力引开,俩人就这么蹭了进去。
大厅里的暖气足得呛人,邵砚川冻了半天的身子突然暖过来,脚后跟的血泡暖得发痒,他赶紧把靴子脱了,袜子粘在伤口上,撕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怕工作人员赶他。他把袜子塞兜里——扔了还要花钱买,破棉袄铺在地上,让苏野和徐地坐,自己站着,嘴硬:“我站着暖和,省得坐脏了棉袄,洗要花两刀。”旁边的工作人员瞅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他赶紧把脚往棉袄底下缩,工作人员看他冻得缩成一团,又带着俩孩子,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邵砚川松了口气,偷偷把脚伸到暖气口边上烘,暖得他脚趾头都发麻,心里美滋滋——省了3刀暖宝宝钱,还能烘干袜子,值。
导游的讲解器漏音,邵砚川凑过去,假装耳背,把脑袋贴在导游的麦克风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各位叔叔阿姨,接下来我们要去埃及馆,那里藏着一件神秘的东方藏品,编号1975,据说是邵家的传承图谱,最近有人举报是赝品……”邵砚川心里骂了句娘,徐风这孙子,把图谱藏在埃及馆,还敢说是赝品,幸亏我蹭了讲解器,省了10刀租金。他听得认真,把关键信息记在手掌上,用指甲刻出印子,省了买笔记本的钱——他爹当年教他,好记性不如烂指头,刻在手上忘不了。邵砚北在旁边憋笑,嘴硬:“你刻手掌上干嘛?回头洗手把字洗没了,亏死你。”邵砚川嘴硬:“刻手上不用花钱,比你那破笔记本强一百倍。”
进了埃及馆,土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鼻子痒,打了个喷嚏,把鼻屎蹭在破棉袄上,舍不得擦——擦了要洗,费水费肥皂。满屋子的陶俑,他一眼就瞅见第三个展柜里的那个:陶俑的衣服上刻着邵家的回纹,是他爹刻了一辈子的纹路,他小时候趴在爹腿边看刻床腿,这纹路划过他的手指,血蹭在陶俑上,现在这陶俑的纹路里还有暗褐色的印子,他凑过去闻,有股子陈年的鱼鳔胶味,和他补丁的味道一模一样。展柜的玻璃上沾着指纹,他摸了摸,厚度刚好,说明这展柜半个月没擦,符合徐风藏东西的习惯——没人注意的地方才安全。
他蹲在展柜旁边,从兜里掏出免费的宣传册,硬卡纸做的,他指甲压出深深的印子,折成个巴掌大的小刻刀,刀刃锋利得很。展柜的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他先捡了个游客掉的粉色发卡,掰直了,发现太软,又捡了个回形针,两个拧在一起,才够硬。撬锁的时候手抖,不是怕被抓,是怕撬坏陶俑——这东西是他爹当年亲手做的,砸了赔不起,也心疼。他咬着牙,慢慢拧,“咔嚓”一声,锁开了。邵砚北在旁边挡着,假装系鞋带,挡住工作人员的视线,嘴硬:“你偷东西还敢光明正大?回头被抓了,我可不会捞你。”邵砚川嘴硬:“偷什么偷?这是我邵家的东西,拿回来而已,省了30刀门票,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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