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小意大利的披萨酱印(1 / 1)

邵砚川是被冻醒的。

他蜷在年糕摊的板车底下,破棉袄裹得像个球,后颈的鱼鳔补丁被风吹得哗啦响,裂开的口子灌进冷风,凉得他后脖颈子发紧。他第一反应不是揉眼睛,是先摸怀里——星髓刻刀还在,青金石印也在,那半张皱巴巴的自由岛机票没丢,这才松了口气,骂了句娘。

板车外头,阿婆已经在捅炉子,炭块噼啪响,甜丝丝的年糕香往鼻子里钻。邵砚川爬出来,蹲在炉子边蹭暖,指尖冻得发僵,他先把怀里的印掏出来,用袖口擦了擦,铜质的印身沾了点昨夜的露水,凉得扎手。他又摸了摸兜里的钱——昨天省下的182刀,叠得整整齐齐,一张都没皱。

“醒了?”邵砚北蹲在旁边补靴子,针尖戳到手指,冒了滴血,他随手抹在靴帮上,跟鸽粪一个色,“徐风的人昨儿在华尔街晃到半夜,那铜牛的频率现在稳得像死狗。”

邵砚川啐了口唾沫,把印塞回去。他刚要说话,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大腿发麻。掏出来瞅,彩信,红底白字,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是张照片:一块铜印半埋在披萨炉的灰里,印面沾着番茄酱,旁边摆着把橡胶棍。底下配文:“邵家的印在玛尔戈披萨店的炉子里,敢碰,就熔了给你们打饭勺。”

“娘的,”邵砚川骂了句,把手机递给邵砚北,“徐风这孙子,把印藏披萨店,够阴的。”

邵砚北瞅了眼照片,冷笑:“熔了打饭勺?他那破炉子温度不够,熔个屁。再说这印是邵家的根,他碰一下都得断手指。”他把针往靴帮上蹭了蹭,站起身,“走,小意大利离这三条街,我抄近路。”

邵砚川赶紧跟上,裤腿破的地方灌风,凉得他蛋疼。路过唐人街菜市场,他瞅见地上掉了几根葱须,枯黄干瘪,他弯腰捡起来,塞兜里——省一分钱的葱花钱,回头炒年糕用。旁边卖油炸鬼的摊子飘着油香,五毛钱一根,他摸了摸兜里的钱,没买,嘴硬:“这油炸鬼硬得硌牙,不如阿婆的年糕软,五毛钱够买两根葱,亏。”

邵砚北回头瞅他,骂:“你抠得连葱须都捡,活该一辈子穷。”

“你懂个屁,”邵砚川把兜里的葱须捏了捏,干巴巴的,“五毛钱够买半份年糕,苏野和徐地能吃一口,比你那破靴子值钱。”

三条街的路,俩人走了二十分钟。小意大利的空气里飘着番茄酱的酸甜味,混着罗勒叶的清苦,墙面上画着花花绿绿的意大利壁画,卖鲜花的小贩举着红玫瑰喊“Five dollars!”。邵砚川瞅了眼价目表,撇撇嘴:“一朵花五刀?够买两块热年糕,傻子才买。”

玛尔戈披萨店的玻璃门上贴着“$5 Margherita”的贴纸,红底黄字,晃得邵砚川眼疼。他站在门口盯了三分钟,心尖一抽一抽的——5刀,等于25个排骨年糕,苏野和徐地能吃两天,亏得他昨晚啃的凉年糕都要吐出来。

店里挤满了游客,叽叽喳喳像群麻雀。徐风的三个手下堵在烤炉边,穿黑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鞋跟磨了个斜口——邵砚川认得这鞋,昨天在华尔街撞他的就是这双,鞋底的沙子还是自由岛的白沙。三个人假装点披萨,其中一个指着菜单跟服务员扯皮,故意拖延时间。

“狗日的,装得挺像,”邵砚川啐了口,转身抽了三张免费餐巾纸,叠成三角飞镖。他指甲盖压着纸边,压得锋利无比,嘴里念叨:“这纸软趴趴的,得压硬点,不然扎不进人眼。”叠完两张塞兜里备用,剩下一张捏在手里。

第一个手下刚转过身,邵砚川手腕一甩,纸飞镖“嗖”地射出去,正扎在那人眼皮子上。那人嗷一声捂着脸蹲下去,邵砚川骂:“叫什么叫,纸都没扎破皮,矫情个屁。”

第二个手下冲过来,邵砚北抄起店门口的披萨铲,木柄磨得发亮,一铲子拍在那人肩膀上,力道大得把人拍得撞在烤炉上。邵砚川补一句:“你那铲子力道太轻,得往死里拍,不然他记不住。”话音刚落,第三个手下掏橡胶棍砸过来,邵砚川甩出第二张纸飞镖,扎在人的喉结上,疼得人直咳嗽。邵砚北又一铲子拍在人的膝盖上,直接把人拍跪在地上,俩人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周围的游客都看呆了,有个金发妞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喊“Amazing!”。邵砚川头都不抬,骂:“Amazing个屁,这纸飞镖是我刚叠的,成本为零,比你们的橡胶棍划算多了。”

烤炉里的火蹿得老高,温度烫得人脸疼。邵砚川舍不得花钱买隔热手套,先摸了摸邵砚北的披萨铲木柄,试了试温度,然后把铲柄伸进炉子里拨灰。烫得指尖发红,他随手抹了点兜里的鱼鳔胶——这玩意儿止血又隔热,省得一毛钱的创可贴钱。灰里埋着几块碎铜片,他一片片挑出来,指尖蹭过刻痕,不用看就知道是邵家的“邵记”印。

第一片铜片上,有个“邵”字的撇,是他爹当年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多刻了半毫米,他摸的时候就认出来了;第二片上的“记”字的竖,是他小时候碰了爹的手一下,刻歪了,爹没怪他,反而笑了,那笑的纹路他记了十年。邵砚川手指抖了一下,赶紧稳住,骂了句“老东西刻的字,歪成这样还敢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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