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满洲里的冰裂缝(1 / 1)

邵砚川后颈那道旧疤被空调热风一吹,反倒刺痒起来。是十年前刻“文宣王庙副印”时崩刀划的,平时不显,一遇上零下三十度的极寒,就跟塞了根生锈的螺丝钉似的钻心疼。屁股下的硬座塑料椅早被他垫了三层旧报纸——两分钱一斤从废品站收的,省了五块钱的棉坐垫,现在报纸冻得比硬纸板还脆,硌得他臀部的老茧发麻。苏野蜷在他腿上,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出来的白气混着橘子糖的甜香,吹得他领口那圈绷带(三毛钱一卷,湿了又干,硬得像石膏夹板)直晃。

车窗外的冰碴子“噼啪”砸在双层玻璃上,跟他在西贡海底敲干尸刻刀的声音一模一样。邵砚川掏出那台碎屏的国产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猩红刺眼:09小时47分。离子时冰窖开门只剩不到十小时。火车刚过哈尔滨,外面的白桦树都秃成了刻刀柄的形状,枝桠上挂的冰溜子,像他爹当年挂在工具箱上的那串青金石珠子。

“阿川,我冷。”苏野醒了,小手往他怀里缩,指尖凉得像刚从鲤鱼门渔排捞出来的青金石。邵砚川赶紧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破棉袄的内层——那里贴着他的胸口,体温勉强能焐热。他摸了摸兜里最后一颗橘子糖,糖纸是橘色的,跟他之前攒的四张拼起来,刚好是个完整的橘子,纹路跟海眼印的“海眼”符号分毫不差。他把糖剥了塞进苏野嘴里,糖纸叠好塞回兜里,值一分钱,够当书签。

刚才被赶下车的眼线果然留了同伙。斜后方一个穿加拿大鹅羽绒服的男人盯着他看了半钟头,脸上的青包(92章用青金石砸的)冻得发紫,正摸怀里的甩棍。邵砚川没动,先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还剩五颗,是阿婆给的,一颗值两分钱。他掏出两颗,塞给旁边啃烤红薯的大婶:“婶子,帮我挡下那小子,糖给您孙子吃。”大婶瞥了眼眼线的甩棍,又瞥见邵砚川怀里睡得安稳的苏野,把红薯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挡住了过道。

眼线刚要挤过来,邵砚川已经摸出了顺来的钢笔——钢尖,碳钢,值5块,够磨三次刻刀崩口。他手腕一转,跟转刻刀一个弧度,钢笔尖精准扎在眼线的手背上。眼线“嗷”一嗓子,甩棍“哐当”掉在地上,手背上的血珠冻成了红冰碴子。邵砚川趁机捡起甩棍,发现上面刻着个极小的“徐”字,跟钢笔帽上的一模一样,是恒古堂的标记。眼线怀里掉出半张皱巴巴的A4纸,他捡起来一看,是锁魂砂配方的后半张——前半张是92章王叔拐杖里掉出来的,现在凑齐了,但最后一行被人撕了,只留下“需用纯阴血引,子时开炉”几个打印字。

“小兔崽子!”眼线捂着手背要扑过来,大婶一膀子把他撞回座位。乘警闻声过来,邵砚川又塞了一颗橘子糖给乘警,说这人逃票还闹事。乘警二话不说,拎着眼线的后颈就往车门推。眼线挣扎时掉出个玻璃试剂瓶,里面装着黄绿色的液体,闻着一股硫磺味——是锁魂砂的溶液,遇冷就凝固,吸进肺里能让人肺水肿。邵砚川捡起瓶子,塞进兜里,跟青金石碎末放在一起,心里算账:这瓶子玻璃的,值五毛,回去装刻刀防锈,省了买玻璃罐的钱。

鸭舌帽老头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没穿中山装,换了件跟邵砚川身上一模一样的破棉袄,只是更旧,领口补着鱼鳔补丁——跟他补潜水钟用的是同一种鱼鳔,三毛钱一两。老头没说话,坐在邵砚川对面,从怀里掏出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扫描的老地图,把屏幕转过来。地图上用红线标着一条路径,从满洲里一直延伸到海参崴的废弃冷战基地,旁边备注着一行小字:“冰窖门开,需用星髓刻刀划开海眼印,方能止炉。”

“你爹不是叛徒。”老头的声音沙得像砂纸擦过老榆木,“光绪三十年‘海眼号’沉船,你太爷爷抱着《工儒总谱》跳海,就是为了阻止徐天爹的太爷爷用青金石炼生化武器。你爹十年前失踪,是故意去的——他偷了锁魂砂配方,假装卖给徐天爹,其实是去卧底,等着你长大,拿回星髓刻刀,封了冰窖的门。”

邵砚川盯着老头下巴上的黑痣——跟他爹下巴上的痣位置分毫不差。他摸了摸怀里的星髓刻刀,刀柄上的“苏”字硌着掌心,又摸了摸那封绝笔信,樟脑丸的味儿混着冰碴子的冷味儿,像娘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你为啥不早说?”他问,指尖蹭过平板屏幕上那条红线,冻得发麻。

老头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枚工牌,扔在桌上。工牌上印着“国家文物局 邵怀仁”的字样,背面刻着个极小的“邵”字,跟他爹当年丢的那枚一模一样——十年前他爹失踪那天,公文包上的工牌少了一枚,他找了整整一年。“你爹说,等你拿到完整的橘子糖纸,凑齐五印,就明白了。”老头说完,起身就走,身影融进了车厢连接处的风雪里,只留下那枚工牌,凉得像冰。

火车到了满洲里,停了两个小时换宽轨。邵砚川抱着苏野下车,风像野兽似的往领口里钻,破棉袄的鱼鳔补丁冻得硬邦邦,挡不住风。他算账:买个军用大衣要200块,够买100个排骨年糕,不行,舍不得。于是他掏出顺来的钢笔,拆了钢尖和笔帽,用兜里剩下的扎带(五分钱一根,从工地捡的)把钢尖绑在破棉袄的领口,做了一个简易的防风罩——钢尖锋利,能挡住风,扎带是软的,能调整角度,省了200块的军用大衣钱,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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