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拍卖行的闹剧(1 / 1)

新天地旁的建业里石库门商业街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邵砚川蹲在街对面的小笼包摊边,屁股底下垫着拍卖行上周硬塞给他的烫金邀请函——卡纸厚得能当鞋垫,他本来想留着给苏野当剪纸玩,垫着凉也算没糟践。他面前摆着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醋是自己用糯米酿的,装在矿泉水瓶剪的小壶里,比拍卖行提供的勾兑醋香得多。

苏野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块假青金石糖块,眼睛盯着拍卖行门口的红毯。几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人正往里走,腕上的名表亮得晃眼,邵砚川瞥了一眼,没说话——他爹当年说过,好匠人不戴累赘,这表看着金贵,磕一下就得花半个月的饭钱,不值当。卖包子的阿婆笑他:“邵师傅,人家请你当特邀鉴宝嘉宾,你咋蹲这儿吃包子?里面茶位费五十呢,还有张大千敦煌临摹的专场,进去开开眼呗?”邵砚川咬了口小笼包,滚烫的汤汁溅到破棉袄的补丁上——那补丁是用苏州河捞的渔网补的,他没皱眉,只说:“茶五十,够买六笼包子,敦煌的画是真金白银,不是茶能泡出来的。我爹当年见过张大千先生,说他临摹的飞天,蓝得能滴出水,我兜里就有巴达克尚老坑的青金石碎末,比那假画上的蓝值钱多了,进去干啥?”

拍卖行里正飘出《月儿高》的古琴声,是张大千当年在敦煌临摹时最爱听的曲子,邵砚川耳朵尖,听出弹快了半拍,嘴硬:“张先生弹这曲子,指节都要慢半分,这弹的啥玩意儿,糟践好曲子。”他抬头瞅了眼拍卖行墙上挂的海报,红底白字滚着“敦煌遗韵:张大千临摹壁画暨丝路珍宝专场”,旁边配着幅仿的张大千《水月观音》,观音的裙摆蓝得发灰,眼尾挑着个奇怪的符号。邵砚川嚼着包子,指尖蹭了蹭怀里兜的巴达克尚青金石碎末——那是他从塔什干带回来的老坑料,蓝得发紫,金点匀得像撒了碎金,和海报上观音的蓝裙子一比,高下立判。他慢悠悠接了句:“这张大千先生的《水月观音》,我太爷爷见过真迹。张先生当年用的青金石是托邵三爷从巴达克尚带回来的老坑料,蓝得发紫,金点匀,这假画上的蓝发灰,是俄罗斯产的青金石,色差三个号,还有这观音眼睛上的‘海眼’符号,张先生当年特意请教我太爷爷刻的,逆时针三圈,这假画刻成顺时针两圈,连方向都搞反,也好意思说是张大千的真迹?”

这话顺着风飘进拍卖行,里面正举着假鲁班印的主持人卡了壳。那假印铜锡五五开,龙鳞第49片歪得能塞进一根牙签,最要命的是印面边款刻着和观音眼部一模一样的错误“海眼”符号——这是徐天团伙偷了邵家藏的张大千临摹稿,照着刻的,却不知道符号的方向是邵家和张大千约定的暗记,逆时针是邵家刻印的专用纹,顺时针是徐天偷图纸刻错的破绽。

“火候过了,皮有点厚。”他又补了句,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指尖蹭了蹭嘴角的醋渍。旁边穿藏青长衫的老头一直蹲在树底下,手里攥着个紫砂壶,壶身上刻着和假印上一模一样的正确“海眼”符号。老头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趁乱把个蓝布包塞到苏野手里,又迅速低下头,像怕被人看见。

苏野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荔枝冻寿山石,温润得能掐出水,上面刻着正确的“海眼”符号——逆时针三圈,眼尾还带着极小的粟特纹样,和邵砚川在塔什干片治肯特壁画上看到的生命之眼一模一样。石头背面刻着极小的行书:“大千先生嘱,付邵三爷,敦煌青金石料三斤,印画之约,永世不忘。”邵砚川扫了一眼,没先掂重量,而是把兜里的青金石碎末撒了一点在这符号的凹槽里,蓝粉刚好填满纹路,和寿山石的质地融在一起。“这符号刻得对,”他说,“我太爷爷日记里写过,1943年张大千先生在敦煌临摹壁画,缺上好的青金石颜料,托邵三爷从丝路带回三斤巴达克尚老坑料,先生还专门登门请教‘海眼’符号的刻法,说这符号是敦煌飞天的眼睛,也是印画的防伪暗记,约定逆时针三圈为邵家刻印专用,顺时针两圈为先生自用,徐天的人偷了图纸,却连方向都搞反,蠢得可笑。”

正说着,警笛就响了。两辆警车闪着蓝灯停在拍卖行门口,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冲进去,举着执法记录仪喊:“都不许动!例行检查涉嫌文物诈骗的赃物!”里面的喧闹声瞬间变成惊呼,主持人的话筒“当啷”掉在地上,刚才还举着电子号牌喊三百万的胖老板,号牌砸在脚背上,疼得嗷一声。穿旗袍的女藏家想往卫生间跑,被民警一把按住,手里的拍卖册散了一地,上面印的假《水月观音》飘到邵砚川脚边,他捡起来,指尖蹭了蹭画上观音的蓝裙子,蹭下一层浮粉,是廉价的化学蓝掺了点劣质青金石碎末,他没扔,小心包在邀请函的纸壳里——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这浮粉的成分,能佐证徐天的造假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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