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藤壶隘口,只剩满地狼藉。
魏长青缓缓撤去屏障,转头看向重伤的尹宁,眼底泛起浓重的寒意与凝重。
……
翌日破晓,晨晖如剑,浅浅洒落在藤壶基地隘口。
昨夜激战留下的狼藉依旧清晰刺眼,断裂的合金大门歪斜坍塌,满地碎裂的金属残片混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清冷晨光里透着刺骨的肃杀。
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尚未散尽,整座基地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紧绷的氛围之中。
橘子洲头基地最高负责人、边防准将高翼,全程躬身随行,寸步不离地陪在董潮身旁,与他一起进行着实地勘察。
几个小时前,扶桑武者破关而去后,藤壶基地长魏长青第一时间,将夜晚遇袭突、以及隘口破损失守的全部细节,如实汇报给了防线中枢的橘子洲头基地。
高翼不当即高度重视,扬言天一亮便会亲自赶赴藤壶基地实地勘察。
可让魏长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手握边防实权、位高权重的准将高翼,竟是陪同一位陌生中年将领前来,且全程鞍前马后、殷勤备至,姿态谦卑得有些刻意。
魏长青驻守边防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治军严明的高翼准将,露出这般小心翼翼、竭力逢迎的模样。
很明显,眼前这位被高翼一口一个“将军”称呼的中年人,身份权势,远非高翼可比,是真正的大人物。
可让魏长青心生疑惑的是,这位大人物前来勘察战地要事,身旁竟没有任何精锐护卫,反倒跟着十几名神态懒散的武道学生。
道喜、何雄哉、齐怀瑾一行人尽数在此,三三两两分散站在基地空地上,神色茫然又无奈。
他们睡得正香,天还没亮便被老登临时召集,硬生生带到了藤壶基地。
直到此刻,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待命。
在枯燥的等候中,众人悄悄开启了恶作剧。
何雄哉刻意板起面孔,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虚抬模仿老登装模作样的姿态,学得惟妙惟肖。
一旁的齐怀瑾俯身躬身、快步随行,低眉顺眼,将高翼此刻殷勤恭敬的模样复刻得淋漓尽致。
两人的花式模仿秀生动滑稽,其他人纷纷低头捂嘴,细碎的窃笑声此起彼伏。
魏长青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额角忍不住冒出几道黑线,心头无奈又无语。
他偷眼看向前方,发现高翼早已注意到这群少年的小动作,眉宇间掠过几分怪异与尴尬。
就连神色淡然、静默勘察现场的董潮,眼底也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早已注意到了了后方的恶作剧,他却并未出声制止,依旧从容打量着破碎的隘口战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董潮没有任何反应,高翼也只好假装不知,他抬手激活军用投影仪,一道立体清晰的秘境地形图瞬间投射在半空,层层叠叠的秘境通路、地形地貌、关卡节点一目了然。
他上前半步,侧身面向董潮,语气严谨地说道:
“将军,根据现场痕迹排查与前线斥候探查结果,昨夜破关的扶桑武者小队,经由藤壶隘口深入后,会抵达两处分支秘境,分别是落烬墟秘境与霜径回廊秘境。”
他抬手在投影地图上精准圈定两处秘境范围,继续细致拆解:
“落烬墟是一处天然封闭型秘境,空间闭环、无任何外接通路,属于竖井秘境,进入之后无法通往任何其他疆域,仅能原路折返。而霜径回廊却不一样。沿着霜径回廊,一路贯通北上,最终可直达玄冰苔原秘境。”
“为锁定敌军动向,我在收到战报第一时间便派遣精锐斥候小队双线探查。斥候全面排查落烬墟全境,秘境内部死寂无波,没有任何生人活动痕迹,足以确定,并无任何人进入其中。”
高翼语气愈发笃定,逻辑清晰、层层递进:“由此可以百分百判定,这支十四人的扶桑精锐小队,昨夜破关后,是径直踏入霜径回廊,一路北上,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必然是玄冰苔原秘境!”
说到此处,他神色凝重,语气带上了浓浓的戒:
“将军,此前您在陨星橘子秘境大破域外联军,击溃的吠陀神国、苍羯金帐残部,就尽数退往了玄冰苔原秘境休整。如今扶桑顶尖武者小队隐秘潜入该地,二者时间、路线、目标高度重合,大概率早已暗中勾结。”
面对高翼极具条理、极具精度的战局推断,董潮只是淡淡颔首,轻轻应了一声“嗯”,神色平静无波。
沉默片刻,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魏长青身上,声线沉稳有力:
“我听闻,昨夜是你们副基地长亲自出手,与一名扶桑武者正面交手?让他过来,详述一遍战况。”
简简单单一句“扶桑武者”,轻飘飘落入后方一众武道学生耳中,却像是火星引燃炸药,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道喜、何雄哉、墨项、杨明煦等人原本还散漫闲散、百无聊赖,听到这四个字,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齐齐瞪大双眼,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怒意与紧绷的戾气。
他们尚且不清楚昨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单单听到“扶桑武者”四个字,便足以让他们血气翻涌、怒火上冲。
魏长青面露几分为难,尹宁身负重伤、气血大亏,本该静养疗伤,不宜再来汇报。但面对董潮的军令,他不敢推辞,只能沉声应下,挥手示意身旁军士即刻传唤尹宁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