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巴特尔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拿起腰间的号角,用力吹响。
“呜呜——”
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穿透战场的喧嚣,在枯骨沙棘秘境中回荡,这是苍羯金帐的收兵信号,示意部族武者们不要恋战,立刻停止追击。
正在追击苍狼卫骑兵的部族武者们听到号角声,脸上满是不甘,但还是乖乖听训了号令。
武者们刚找回战意,正想乘胜追击,彻底歼灭这支华夏部队,发泄心中的憋屈,可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咬牙停下,眼睁睁看着苍狼锐锋警卫团的残部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有人,停止追击,整理队伍,继续按照原计划,前往玄冰苔原秘境休整!”
巴特尔生怕号角传递的信息还不够清楚,再次向身旁的黑甲亲兵们发布了明确的号令。
迎着亲兵们不解的目光,他顿了顿,有些显摆地解释道,
“那名华夏指挥官确实阴损歹毒,想诱我们深入包围圈!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计策,早已被我看穿!”
“统帅,您说什么?华夏人是在诱敌深入?”
一名金帐骑兵疑惑地问道,脸上满是不解。
“不错!”
巴特尔点点头,语气肯定:
“那名华夏指挥官,在之前的战斗中,指挥得当,战术老道,他怎么会派这样一支鱼腩部队来截杀我们?这很不合常理。
唯一的可能,是他舍不得用自己的成熟战力充当诱饵,怕损失过大,所以才派了这些杂鱼部队,想让我们麻痹大意,趁机追击。可正是这个微小的破绽,让我瞧破了他的奸计!”
巴特尔再次吹响号角,催促着部族武者们整理队伍。
听着巴特尔的解释,黑甲亲兵们恍然大悟,看向巴特尔的目光里满是敬佩,纷纷感叹统帅的睿智。
华夏人竟然如此狡诈,还好巴特尔大人识破了对方的计策,否则他们恐怕真的会中了华夏人的圈套,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在号角和传令兵的双重号令下,部族联军们放弃了追击,重新整理好了队伍。
他们击溃了华夏的鱼腩部队,找回了丢失的胆气,又识破了华夏人的诱敌之计,这也算是在谋算排兵布阵上,赢回了一局。
……
二十分钟后,放弃追踪的部落联军重整完毕。
巴特尔高坐鹰鹿兽脊背之上,一身黑甲在夜色残风中微微浮动,稳稳行走军阵中。
他目光俯瞰着麾下将士,看着众人一扫颓势、眼神重燃凶悍锐气的模样,心底藏不住的傲然与得意悄然蔓延。
多亏了他,凭一己智谋,避开了华夏军方精心布下的杀局!
刚刚经历了陨星橘子秘境的惨败,联军军心溃散、战力大跌,本是最脆弱、最松散的时刻。
在这种时候,华夏军方手握全胜之势,却故意放出一支孱弱的诱饵部队,妄图以诱敌深入之计,将他们彻底歼灭。这般阴狠缜密的布局,寻常将领绝无可能识破。可他巴特尔做到了!
他不仅带领残部找回了遗失的战意与血性,更看穿了对手的圈套,保住了剩余的联军主力。
此番虽非大胜,却在绝境之中扳回一局!
夜风卷着枯骨沙棘的细碎沙尘,掠过整片战场,带走了浓郁的血腥味,也彻底吹散了联军此前的怯懦与惶恐。
队伍休整完毕,再度开拔,朝着玄冰苔原秘境的方向稳步前行。
……
与此同时,枯骨沙棘秘境深处的密林死角。
这里,没有了了战场喧嚣与号角轰鸣,只剩下低沉压抑的喘息与断断续续的伤兵痛吟。
朱北辰与雷鸣河默默收拢着四散溃逃的残部,短短一场仓促遭遇战,打得苍狼锐锋警卫团元气大伤。
全团满编兵力本是千人建制,此番清点下来,战死、重伤、失联的将士足足三百有余,直接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战力。
这还是建立在部族武者们主动停手、并未乘胜追击的前提下!
若是敌方全军压上、穷追猛打,此刻的苍狼锐锋警卫团,恐怕早已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侥幸存活的军士们三三两两靠在坚硬锋利的沙棘树干旁,有的低头包扎着狰狞的伤口,有的怔怔望着身后漆黑的战场方向,人人面色惨白、士气低迷,周身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挫败与恐惧。
一名年轻的列兵捂着被短矛划伤的腰腹,指尖不停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沙哑:
“我从来没打过这么凶的对手……他们明明是溃逃的残兵,可战斗时的纪律性、搏杀的狠劲,比咱们训练对抗的任何一支部队都要强太多了。”
旁边一名老兵靠着树干缓缓摇头,眼底满是侥幸:
“万幸,真是万幸。幸亏他们鸣金收兵,没有追来。若是他们顺势掩杀,咱们这群残兵败将,根本撑不住,今晚就得全部埋在这片枯骨沙棘地里。”
“可他们为什么不追?”
另一名军士满脸困惑,眉头紧锁:
“得势不饶人是战场铁律,他们占尽优势却主动放弃追击,实在太过反常。”
杂乱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字字句句都像细小的冰针,狠狠扎进朱北辰的心底。
他勒住马缰,僵坐在流火追风驹的脊背之上,浑身冰冷,面色如死灰一般,连耳根都透着极致的羞赧与自责。
所有的过错,根源皆在他一人。
是他自大轻敌,是他急功近利,是他凭着书本上的军事理论与片面认知,武断判定两大部族联军是不堪一击的残兵败部,主动发起突袭。
是他激进错误的指挥,让整团将士陷入绝境,让无数朝夕相伴的兄弟白白葬送性命,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几个小时前,队伍里还满是欢声笑语,将士们畅谈着建功立业的决心,满心期待立下战功。
可转瞬之间,无数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片贫瘠荒凉的沙棘秘境,永远沉睡在了冰冷的枯骨沙尘之下。那些曾与他并肩说笑、听他慷慨陈词的兄弟,再也无法睁开双眼。
回想战前自己意气风发的模样,朱北辰只觉得无比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