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锋侧过身,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董潮,见对方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胆子愈发大了。
他故意将音量提高了八度,让他与荀鹤的通话清晰地传遍整个作战指挥室:
“别搞这些形式主义的虚架子!我和董将军要的不是你这副表面严肃的样子,而是你真正认清自己的错误,打心底里改过自新!”
荀鹤忍无可忍,他下意识地想要还嘴,可对上陈奕锋身后董潮那道淡然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荀鹤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生面孔的领导虽然和蔼,但他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久居高位、手握重兵的将领才有的威势,容不得半分冒犯。
荀鹤在心里把陈奕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恨得牙根痒痒,却只能维持着那副严肃的神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指挥室里的参谋们,全都低下头,假装忙碌着手里的工作,实则个个竖起耳朵,将这一幕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小时前,陈奕锋还对着通讯器苦苦哀求,拼命解释前线的情况,一副卑微又急切的模样,可如今,他与荀鹤来了个两级反转。
陈奕锋见荀鹤彻底蔫了,心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故作严肃地摆了摆手:“行了,先去反思吧,等会儿再向我和董将军汇报你的反省结果。记住,别再拿表面功夫糊弄人,别让董将军把咱们看扁了!”
说完,陈奕锋扭过头对着董潮微微躬身,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与刚才训斥荀鹤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抱歉啊董将军,让您看笑话了。我们基地的作战参谋也不都是这么拉胯,也有几个好样儿的……”
董潮微微颔首,全程没有说话。
他心说老陈啊老陈,没看出来啊,你他娘的还真是人才!狐假虎威这一块,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
同一时间。
橘子洲头主基地的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压抑又诡异。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桌面上散落着几张战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紧张的气息。
基地长高翼站在会议桌旁,脸上堆满了窘迫的笑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留下一片湿痕。
他此刻的模样,与刚才指挥室里的荀鹤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满心憋屈,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高翼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一天前的场景。
那时,他得知本部派来的武道学生联队抵达基地后,便以“保护安全”为由,将学生联队的领队们全都关进了这间会议室。
他特意在会议桌上摆了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明晃晃地暗示这些领队,让他们尽早联系本部领导,在武道人才吸纳的问题上,向分部低头妥协,别再让这些学生们在前线冒险,平白出现伤亡。
他觉得,虽然这些领队都是些不通世故的校官,但只要自己稍加暗示,他们便会明白其中的利害。
可让高翼没想到的是,这帮领队似乎根本没看懂他的暗示,一个个坐在椅子上,要么无能狂怒,要么闭目养神,对那部红电话视若无睹。
这可把高翼急得够呛,他已经旁敲侧击到了这个程度,对方始终不为所动,气得他差点当场发作。
后来,前线战事突然爆发,各处的战争烈度远超他的预想,苍羯金帐与吠陀神国的联军攻势猛烈,各大辅堡接连告急,高翼焦头烂额,忙着调配兵力、部署防线,再也顾不上这些被关在会议室里的学生领队。
直到各辅堡的捷报接连传来,高翼才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支被当做派系博弈筹码、本应不堪一击的本部学生团队,竟然能在两大秘境部族的联手攻击下,在无数高阶武者的围攻中,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
直至现在,高翼依旧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己方到底是如何赢得这场战役的。
他只知道,前线传来的捷报一条比一条惊人,隐藏在学生联队中的那支精锐力量,不仅守住了所有辅堡,还顺便俘虏了两名超凡武者!
这份战绩,别说他,就算是整个华夏分部的高层,恐怕也闻所未闻。
高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这些学生领队愚笨,不是看不懂他的暗示,而是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更不需要向分部低头。
对这支学生联队来说,此次的驰援任务,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自以为是与心急如焚,高翼的脸颊就有点微微火辣。
而此刻,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众本部武道教育局的领队们,早已没了之前的沉默与低调,一个个都“装”了起来,神态倨傲,语气嚣张,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扭转战局的功臣。
其实,除了墨州联队领队李秉恒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清楚,他们负责带队的学生联队中,究竟藏着怎样一支精锐力量,更不知道董潮将军的存在。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借着前线大捷的东风,对着高翼指指点点,大肆邀功。
一名身着校官军服的领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指着高翼的鼻子,语气愤愤地说道:
“高准将,你真是自作聪明!要不是你把我们关在这里,耽误了我们指挥学生作战,前线的捷报只会来得更早,战果只会更辉煌!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耽误,让前线的孩子们多承受了多少危险?”
另一名领队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们早就说过,我们的学生实力不俗,可你们偏偏不信,还把我们关起来,简直是糊涂透顶!幸亏孩子们够争气,不然,橘子洲头基地今天恐怕已经失守了!”
还有一名领队摆了摆手,故作惋惜地说道:
“高准将,你也是掌管一方基地的将领,怎么能如此武断?你要是对我们客客气气的,让我们指挥学生联队,基地不至于陷入被动的境地。说到底,还是你太过轻视我们,太过自以为是了!”
一众领队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地指责着高翼,仿佛这场大捷全是他们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