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六根桩(1 / 1)

第87章第六根桩(第1/2页)

城东旧灵脉测绘所封了三年。

院门却很干净。

门锁没有锈。

监察司到时,门缝下甚至还有刚扫过的灰。

孟迟没有敲门。

调查令贴上阵锁,外院修士直接解封。

第一进院空着。

第二进院堆满旧测绘杆。

第三进院的桌上,还放着半杯凉茶。

“人刚走?”许观潮问。

唐阿萝摸了摸杯壁。

“不超过三个时辰。”

又慢了一步。

可罗长青右腿旧伤,神识也有问题。

若真刚离开,走不了太远。

孟迟立即封附近坊口。

沈照微却先看桌上茶水。

杯底有很淡的安神药味。

旁边还有一小撮黑色石粉。

“测绘所为什么会有新石粉?”

许观潮拿起来搓了搓。

“主渠测灵桩的芯粉。”

“这里已经停用三年。”

“所以有人最近还在用旧测灵桩。”

……

后院共有六根测绘桩。

五根彻底熄灭。

第六根仍有微弱灵光。

许观潮接上阵盘。

桩上立刻跳出一组近三个月的主渠压力线。

“一座废测绘所还在收主渠数据。”

“传给哪里?”

“这里看不出。数据每七日被人取走一次。”

最后取数,今日凌晨。

这便解释桌上的凉茶。

罗长青或另一个人刚来过。

沈照微沿院子走了一遍。

大门外没有拖腿脚印。

后墙却有一条很浅的木杖痕。

一路通向废柴房。

柴房里空空荡荡。

墙角放着一只旧秤砣。

苏绾青若在,大概第一眼便会说秤砣摆得太正。

沈照微走过去挪开。

下面有一枚圆孔。

许观潮插入测绘杆。

地板缓缓打开。

“这些老阵师为什么都喜欢把门藏在看起来最穷的地方?”

“省材料。”沈照微道。

“这个理由我接受。”

……

地下没有长通道。

只有一间石室。

罗长青坐在里面。

白发很乱。

右腿绑着木板。

脚边放着那根缺了一截的拐杖。

他没有逃。

也没有被绑。

甚至提前摆了四只茶杯。

“终于来了。”

孟迟没有坐。

“罗前辈,半个月前谁把您从清心苑接出来?”

“归衡的人。”

“自愿?”

“前半程自愿。”

“后半程?”

“想回去时,已经回不去了。”

罗长青给自己倒茶。

手抖得很厉害。

他没有等众人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挤,把自己能说的先铺开。

十二年前,玄七档确实由他建立。

陶景年已经去世。

签名也是他找人仿的。

“为什么用死人名义?”

“陶景年留下的灾备旧印仍有三年缓冲权限。用我的名字,灵脉处内部每年都要复核。用他的旧印,档案可以直接进封存层。”

“您在保护燕归尘?”

“当时是。”

“后来呢?”

罗长青苦笑。

“后来我一边保护他,一边继续替主渠高抽签字。”

屋里没人说话。

……

余焰七站扩建那一年,罗长青已经是灵脉处正使。

内城新建两座丹院。

城防也增加一层护阵。

灵气缺口很大。

程闻道提出提高余焰净化量。

谢家、丹鼎院和灵脉处共同签了保障高抽的灾备意见。

罗长青也签。

“您知道七站催火?”

“最初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第六年。”

“之后为什么没停?”

罗长青低头看自己的右腿。

“五年前主渠事故,我去第六站查过。那时已经知道。”

“然后?”

“我想停一部分。”

“停了吗?”

“没有。”

他抬起头。

“因为那时我才看懂,我们已经把太多东西接到副心上。”

许观潮皱眉:“什么意思?”

罗长青指向测绘所上方。

“副心最早只负责灾时重排。后来每次新增丹院、药库、城防阵,大家都嫌重新协调太慢,便把供灵优先级一起写进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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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自动分?”

“会。”

“按什么?”

“等级、用途、历史配额、灾时权重。”

沈照微心里缓慢沉下。

外城底层节点从来没有历史配额。

余焰站患者更没有。

一套自动重排主渠的阵,二十年里不断接入新的高优先资源,却几乎没有人往里面补低处的权重。

即便没人每天坐在阵前下令,灵气也会按照旧规则继续向高处走。

“所以您说,有些东西已经脱离单个人控制。”

“对。”

罗长青声音很轻。

“关副心容易。关掉以后,所有依赖自动配额的地方会一起抢主渠。到时更乱。”

“那便改权重。”许观潮道。

“谁有权限改?”

“第一锁?”

“第一锁只能进入。”

罗长青看向沈照微衣襟。

“真正重写衡序,需要燕氏活印和照世镜。”

两把钥匙。

终于彻底解释了对方为什么同时追血与镜。

……

孟迟问:“归衡是什么?”

“最初只是维护副心衡序的一群人。没有正式衙门,也没有固定编制。每代灵脉处、丹盟、七家都会有人参与。”

“司衡呢?”

“负责最终确认灾时权重的人。”

“现在是谁?”

罗长青沉默。

“我没见过脸。”

“声音?”

“每次都经过阵器。”

“您如何接令?”

“六座旧测绘所。”

许观潮猛地抬头。

“六座?”

“主渠外围原有六根衡桩。司衡通过衡桩下发临时权重,我们这些记衡人只负责看数据。”

“另外五座在哪里?”

罗长青把一张旧图推过来。

六个点分布在仙京各处。

城东旧测绘所只是其中之一。

“副心位置能从六桩反推?”

“可以。”

“所以归衡的人把您接出来,是为了什么?”

罗长青看着脚边拐杖。

“让我替他们重新校六桩。”

“为什么现在?”

“因为回流开到百分之四,南泄也重新接上。副心一直在自行修正,越来越不稳定。”

“他们想改回去?”

“想先找副心。”

“连司衡也不知道副心在哪?”

罗长青点头。

“十二年前,副心被秘密移过一次。移阵的人里,我只知道陶景年和程闻道。陶景年后来死了,程闻道说自己只负责外层。”

“那谁知道?”

罗长青抬眼。

“燕归尘可能知道一部分。”

……

众人离开石室前,罗长青忽然叫住沈照微。

“沈药师。”

“嗯?”

“你们如今做的回流,我看过数据。”

“所以?”

“继续。”

这两个字从一个曾经签过高抽的人嘴里出来,并不轻。

“您如今改变想法了?”

“我只是终于看见,高抽并非唯一能稳住主渠的办法。”

他摸了摸残腿。

“早五年看见,可能少一点人进七站。”

沈照微没有说“现在也不晚”。

五年确实晚了。

很多人已经死了。

她只道:“那您把六桩知道的全写清。”

罗长青点头。

“已经写了。”

桌下取出六封信。

每一封对应一座衡桩。

最后一封封口处,却沾着一点新鲜血。

孟迟脸色一变。

“您受伤了?”

罗长青低头看手。

掌心有一道细小针孔。

“他们今早来过。”

“取血?”

“不。”

老人神色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给我打进了一枚归衡针。”

话音落下,他手臂皮下忽然亮起一道灰线。

灰线沿经脉直奔心口。

石室上方那根仍亮着的第六测绘桩,同时发出尖锐鸣响。

许观潮扑向第六桩的控制盘。

“先别拔针!这东西在借他的经脉连衡桩!”

沈照微已经按住罗长青腕脉。

灰线走得极快。

《百川纳灵诀》只能帮她辨出五行灵气正被那道灰线一股股抽走。

这枚针的目的远不止伤人。

它在把罗长青当成一把临时校桩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