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父子(1 / 1)

第84章父子(第1/2页)

亲缘灵纹验在第二日上午进行。

地点选在监察司医房。

不用血。

方既白从玄七与燕妄生各取三根发丝,再以骨灵石照出两人的先天灵纹。

这类验法在仙京常用于确认失散亲属,准确度不及血契,却足够判断直系亲缘。

最大的好处是安全。

不会留下可供旧阵使用的鲜血。

燕妄生坐在医房东侧。

玄七在西侧。

两人隔了整整十二步。

中间还放着一道隔印屏。

许观潮围着屏风看了半天。

“我第一次见父子相认还要量距离。”

方既白头也不抬:“你若想看墙自己亮,可以把屏撤了。”

“那还是留着。”

……

骨灵石先照玄七。

他的灵纹残损很重。

正常修士的骨纹像一株从脊骨生出的树,枝杈清楚。

玄七只有右侧完整。

左侧大半被暗火烧断,剩下的纹路时亮时灭。

“旧印反噬伤到骨灵了。”方既白道,“所以血契绝对不能做。”

轮到燕妄生。

他的灵纹一出现,屋里几个人同时安静。

主干与玄七右侧几乎完全相同。

三处分叉位置也一致。

方既白再把六根发丝分别放入亲缘盘。

两边灵光缓慢靠近。

最终结成一枚双环。

“直系亲缘。”

他说完,又看了一遍刻度。

“父子。”

燕妄生没动。

玄七也没动。

这一刻已经不需要谁再猜。

玄七就是燕归尘。

至少在身份上,二十年的空白终于有了一条实线。

孟迟按照程序把结果封存。

“燕归尘身份恢复后,旧案组会重新登记。您目前仍是关键关系人,也受第一锁调查保护,暂时不能自行离开监察司安排的安全点。”

燕归尘点头。

“住哪里?”

“城南医署保护院。”

“阿生呢?”

“不能长期同院。两枚旧印近距离会引发阵纹响应。”

燕妄生忽然笑了一声。

“二十年没见,好不容易确认是父子,还得分开住。”

燕归尘看着他。

“以前你八岁便嫌我烦。”

“如今我三十多了。”

“那更该嫌。”

“你想得倒挺开。”

父子之间第一段真正的对话,就这样带着刺开始。

沈照微坐在旁边,没有插。

……

手续结束后,燕归尘主动提出单独与儿子说一会儿话。

地点仍在医房。

隔印屏不能撤。

其他人退到门外。

沈照微原本也准备走。

燕妄生却道:“你留下。”

燕归尘抬眉。

“为什么?”

“她知道的比我多一半。”

“哪一半?”

“我差点死的那一半。”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燕妄生神情很平静。

她最终留下,坐得离两边都远。

……

燕妄生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为什么不找我?”

燕归尘沉默。

“别说怕牵连我。”燕妄生道,“这句话我已经替你想过二十年。”

老人低头看右手。

“那便换一句。”

“说。”

“我找过。”

燕妄生眼神骤然变了。

丹火案后第六个月,燕归尘曾经托人去北境。

那时燕妄生在外祖一脉的商队里。

送信的人没到。

尸体在中州被发现。

第二年,燕归尘又派一个旧部。

人活着回来了。

也带回一句话。

“有人在盯所有找燕妄生的人。”

燕归尘从那以后断掉联系。

“我当时旧印被追,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把路带到你那里。”

“所以你决定让我以为全家死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找?”

“想过。”

“那你还不留信?”

“留过。”

“在哪里?”

“井市闭眼乌鸦第三柜。”

燕妄生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三柜在十四年前那场井火里烧了。”

燕归尘愣住。

父子互相看着。

一个留过。

一个没收到。

这二十年的某一部分,竟然只是这样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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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能补回来。

……

燕妄生又问:“十二年前你进灾务档,为何还是不找我?”

“那时更不能。”

燕归尘抬起左手。

手指几乎无法完全弯曲。

“陶景年把我从第三支脉拖出来时,我身上还剩半枚活印。归衡的人已经发现我没死。他们要的是这枚印。”

“归衡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得不全。”

燕归尘说,他只听陶景年提过这个称呼。

它最初并非一个公开机构。

主渠建立之初,仙京府、丹盟与七家曾签过一份灾时密约。

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外部发生什么,优先保证仙京核心灵脉稳定。

后来参与者换了一代又一代。

密约逐渐被少数人当成一种高于普通规则的“灾时裁量”。

“谁是司衡?”

“我没见过。”

“陶景年?”

“他早年参与过,后来想退出。”

“谢崇山?”

燕归尘停了一下。

“他知道归衡,也借过他们的权限。至于他在里面站到哪一层,我没有证据。”

他没有因为谢崇山已经死了便把所有事都推过去。

……

燕妄生最关心的仍是活印。

“你说半枚,另一半呢?”

“我自己剥了。”

燕归尘抬起左臂。

“丹火后第三年,我发现副心会追活印。为了断路,我在南泄线外自行剥印,左臂和神识便伤成现在这样。”

“那为什么还剩半枚?”

“燕氏阵首印扎在骨灵里,剥不干净。”

“所以他们现在要你的血。”

“血里带残印。”

“我的呢?”

“完整。”

屋里再次静下来。

燕归尘看着儿子。

“这也是我一直不敢靠近你的原因。”

燕妄生忽然笑了。

“你怕他们拿不到你的,便来拿我的?”

“对。”

“那你还让黑羽叫我阿生。”

“那天第一锁开了。”

老人声音低下来。

“我以为再不叫,可能便没机会了。”

……

亲缘结果出来后,燕氏旧案档也随之多了一份补充登记。

“燕归尘,存世。”

书记官写到这里时还特意停笔问了一次。

老人看着那两个字,半晌道:“写吧。”

二十年来,官方卷宗里他先是纵火者,随后是死者,再后来改成失踪关系人。

如今终于只剩最简单的一件事。

人还活着。

燕妄生没有看那张登记太久。

他把缺翅木鸟放到桌上。

“这个你还记得?”

燕归尘接过,指腹摸过木鸟歪掉的翅膀。

“你八岁时嫌它飞不起来,自己拆坏的。”

“明明是你做歪了。”

“我阵法四品。”

“木工很差。”

燕归尘笑起来。

那笑声仍旧沙哑,却第一次与燕妄生某些神情真正重叠。

沈照微忽然觉得,亲缘灵纹给的是官面答案。

这只被嫌弃了二十多年的木鸟,给的是另一种。

沈照微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里,她才问:“副心认血,具体会发生什么?”

燕归尘看向她。

“第一锁只是外壳。副心真正的启动条件有两个。”

“燕氏活印?”

“一个。”

“另一个呢?”

燕归尘视线落到她衣襟。

照世镜就在里面。

“镜。”

沈照微心里一沉。

“燕血开路,照世镜定向。两样同时进入第一锁,副心会恢复最高主控。”

“能做什么?”

“重排主渠全部流向。”

燕归尘说得很慢。

“回流、南泄、七家上行、余焰池,全部可以一瞬间改掉。”

许观潮若在,大概会立刻想到最坏情况。

沈照微已经想到了。

有人若拿到燕血,再控制照世镜,就能绕开如今所有分段权限。

“所以归衡要我的镜子。”

“也要燕家的血。”

燕归尘看向门外。

“他们现在已经拿过一滴。”

虽然采血针被截回,谁也无法确定在截住之前,对方有没有复制残印气息。

身份确认带来的喜悦,只维持了很短一段。

更大的危险已经跟着这个名字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