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衣女子神色淡淡,眉心的金色印记在幽冥界的暗光中微微闪烁。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扫过台下的众鬼,最后落在白夷庭身侧的颜昭身上。
颜昭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怕这位金衣女子的威压,师尊已经给他开了屏蔽结界,他是心虚。
之前为救师尊,还是这金衣女将引他与师伯等人进入的幽冥界。
之后他和师伯青风斜又答应帮前冥王野利隐泽去忘川河底找还生法杖,并且师伯承诺等救回师尊后,让师尊给前冥王当打手的。
现在他和师尊却站在这里,看着秦光王即将登基。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这是背信弃义……
白夷庭察觉到颜昭的紧张,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
转头仔细看女子模样,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这鬼,他认识。
年少时他多次来幽冥界玩,结识了当时的冥王野利隐泽。
野利隐泽身边偶尔会出现一名女将,沉默寡言,实力却不俗。
原来她就是阿若,秦光王手下大将,镇守人界酆都城未归的那一位。
秦光王上前一步,黑袍拖过地面,声音冷了下来:“阿若,你此来,是庆祝,还是阻拦?”
台下的众鬼屏住呼吸,那些曾经反抗过的小王和大将们更是绷紧了神经。
阿若的实力在幽冥界一直是个谜,但此刻大家都能真切感受到她的威压,若是她要阻拦,今日要有好戏看了。
阿若目光落在秦光王身上,她缓步走上祭坛,脚步不疾不徐,金甲上的云纹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淡淡的光晕。
她走到秦光王身侧,没有站在她对面,而是站在了两名女将的旁边。
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来做个见证。”
五个字,掷地有声。
“虽然你并没有叫我。”接着又补上这么一句。
台下一片哗然,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的众鬼面面相觑,连那些鼻青脸肿的小王都愣住了。
众鬼内心皆是同样的感慨:连冥王身边得力将领都叛变了?
秦光王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她转身,重新走回祭坛中央,面对那枚暗红色的晶石,微微俯身,掌心再次对准了它。
灰袍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举起法杖,重新念诵起咒语。
晶石再次升起,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咒语声在九幽宫内回荡,晶石旋转得越来越快,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秦光王的魂魄正在被晶石的力量渗透、烙印。
这一次,没有人来打断。
当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芒没入秦光王掌心时,整个九幽宫上空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是幽冥界本源之力的共鸣。
秦光王魂魄成功烙上了冥王印,她缓缓直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而原本暗红色的晶石逐渐变了颜色,从暗红变为淡蓝,就如秦光王的魂魄颜色一般。
因历代传下来的冥王印石在野利隐泽手中,他失踪了印石自然也没法传给秦光王。
是以鬼族中有位长老提议让秦光王自己炼一块冥王印石。
秦光王看着掌中的淡蓝色晶石,嘴角微微翘起,虽不是历代传承下来的,但是她亲手炼化。
她说是冥王印石,那就是冥王印石,谁敢质疑。
她转过身,面对台下所有鬼族,沉声道:“从今日起,本座便是幽冥界的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没有谁敢发出任何异议的声音,阿若站在她身侧,眼底染上一层由衷的笑意。
秦光王收了冥王印,黑袍一摆,转身便朝祭坛下走去。
路过阿若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低声道:“跟我来。”
阿若点头,缓步跟了上去。
大典结束,该收拾的收拾,该回家的回家。
白夷庭知道秦光王一时半会地也没空,便打算带颜昭到九幽台城中逛逛。
回头发现颜昭还在盯着鞋尖,显然还没从‘背信弃义’的心虚中缓过来。
“走了。”白夷庭拍了拍他的肩。
“啊?哦!”颜昭猛地回神,赶紧跟上。
赤缘凑到白夷庭身边,压低声音:“这阿若的实力不容小觑啊,我完全没看出来她是鬼族。”
赤霄也凑上来,说道:“她刚才那威压,可不像是只守个传送门的水平。”
白夷庭:“野利隐泽不养闲鬼。”
赤缘摇头叹息道:“野利隐泽也是够惨的,底下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确实,方才老夫还以为阿若是来捣乱的。”赤霄点头赞同赤缘的观点。
颜昭小心插话道:“不过阿若和秦光王是什么关系啊?”
没人能给颜昭回答,这时第七小王阿史那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赤缘望着他,挑眉道:“怎么?你还想再战斗?”
“不不不。”阿史那连连摆手,对着白夷庭说道:“我想和这位单独聊聊,不知可不……”
他话还没说完,白夷庭已经让颜昭带知之一边玩儿去,赤缘与赤霄也自觉退一旁去。
“你想和我说什么?”白夷庭语调平淡,目光落在阿史那身后不远处满足的鬼群。
阿史那不敢直视白夷庭眼睛,却敢将白夷庭的脸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道:“你当真是白凤吧?”
“你觉得是便是,觉得不是那便不是,我无所谓。”白夷庭淡淡地回答。
“……”阿史那想翻白眼,但有些不敢,只能唯唯诺诺的又问道:“听闻十八年前白凤一族惨遭灭门,我信以为真。”
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你是白凤,那我会觉得还好,至少还有活着的。”
白夷庭微微蹙眉,目光暂时落在阿史那身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阿史那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白夷庭少主?”
白夷庭直接避开他问题:“你认识他?”
“应该算是认识的。”阿史那垂下眼,叹息道:“大概二十多年前,他救过我,只是他戴着面具,我没看到他的脸。”
白夷庭:“他啊,已经死了。”
“……”阿史那还想说些什么,终于敢直视白夷庭的眼睛,愣了一瞬,最终苦笑道:“这样啊,这样啊。”
语罢,转身失魂落魄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