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杜鹃(1 / 1)

粗俗故事II S7eventeen 3423 字 4个月前

那天下午,王北退学了。

后台高义神秘失踪,在学校里众叛亲离。

这六院,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之前得罪的人太多。

再不走,光是先前被他收保护费丶欺负过的那些外地生,就够把他扒层皮。

他去政教处办理手续的时候,外面聚了三四十号人。

全是前阵子被王北打压过的。

如果不是陈伟跟出来了,王北走出办公楼那一刻,就会被打成植物人。

当他失魂落魄走出教学楼,走廊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

没人同情他。

「王北你个狗逼!」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骂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被他肆意欺凌打压过的人,此刻都在发泄着,辱骂着。

不知道是谁砸了瓶矿泉水下去。

落在王北头上,水花四溅。

他踉跄了一下,没停,也没回头,

弯着腰,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校门口走。

口水丶垃圾,一路砸在他身上。

我站在三楼栏杆旁看着。

旁边的黑仔朝楼下啐了口。

「呸!什么东西。」

「前几天狂得像二五八万似的,傻逼玩意,也有今天。」

陈涛靠在扶手上,沉默了许久。

「这事,算彻底翻篇了?」

「翻篇了。」

我点点头。

…

王北走后,海鸥在红楼进行了一次雷厉风行的清洗。

连点了四五个人的名字。

这几个人,全是在王北风头最盛时,跳得最欢丶甚至帮着王北助长歪风的。

有的人满脸惊愕,不明白当初举手站队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点他们几个。

他们当然不明白,那帮举手的人里,有一半是海鸥提前授意的。

也有人看清了局势,输得心服口服,自愿退社。

随着这几个墙头草的拔除,袁昊也重新回归了三十二社,仍旧意气风发。

会议的最后,海鸥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自己不再过问社里任何事务。

小白正式接任三十二社社长一职。

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小白坐在椅子上,脸上照常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别搞得跟交接仪式似的,怪肉麻的。」

王北原本的班底并没有被彻底清算,洪齐被留下了。

理由是他最后反戈一击,虽然有自保的成分,但也确实立了功。

不仅没受王北牵连,反而成了那帮本地生的新领头人。

对小白也是俯首称臣。

晚上。

六院校门口那家老馆子,包厢里开了两桌。

袁昊重回三十二社,小白正式接任社长,双喜临门,必须聚一顿。

这次来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齐。

柔姐来得最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啤酒开了一地。

「来了来了,给柔姐让个位。」袁昊站起来挪椅子。

柔姐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高腰牛仔裤,往我旁边一坐。

「也不等我。」

「等你?」小白笑道,「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等着给我们收盘子吧。」

柔姐白了他一眼。

袁昊举起啤酒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先说两句啊。」

「别。」小白按住他肩膀,「你一说就没完。」

「让我装一回逼行不行?」

袁昊把小白的手拍开,面朝海鸥,正经了起来。

「哥,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堵着。现在畅快了,啥都不说了,这瓶我干了。」

说完,仰头咕咚咕咚直接干了一瓶。

海鸥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下。

众人气氛热络,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好的时候。

我拿着酒挪到海鸥旁边。

他没怎么喝,笑吟吟的看着大家闹作一团。

「哥,我敬你一个。」我给他倒满。

海鸥端起杯跟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脑子里一直有个问题。

「哥,为什么要留下洪齐?他背叛了王北,这种人,你就不怕他哪天也背叛小白?」

周围太吵,闹哄哄的。

海鸥端起酒,又给自己满上,慢条斯理说道:「浩子,水至清则无鱼。」

「王北原本的人,你不可能全处理掉。草可以拔乾净,泥是挖不完的。」

「王北倒了,他底下那帮人总得有人带着。变成一盘散沙,只会生出更多小团体。」

「堵不如疏。」

「洪齐是个聪明人。经历过这次,他知道害怕,也知道敬畏。留下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被利用,总比被淘汰好。他会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

我听完,恍然大悟。

是啊。

就胡子那伙人,之前犯过错,横行霸道,但那都是建立在王北带头冲锋的基础上。

现在,王北已成过去式。

海鸥留下了洪齐,我想洪齐自己心里也清楚,以后在这六院里,谁才是真正的爷。

「行吧,这套玩法我玩不来。」我放下杯子,实话实说,「换我就一个字,砍。多省事。」

海鸥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刀,不是鞘。」

远处袁昊跟小轩划着名拳,两人面红耳赤的,跟要打起来似的。

海鸥刚要再说什么,柔姐凑过来了。

「你们俩嘀嘀咕咕谋划什么呢?」

她在我旁边坐下,高腰牛仔裤将腰臀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海鸥很识趣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你们聊,我去教训一下袁昊那小子,喝两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着海鸥走远,柔姐转过头,盯着我。

「往哪看呢?眼珠子不想要了?」

「欣赏,纯属对美的欣赏。」我收回视线,厚着脸皮一笑。

柔姐没接茬,端起酒杯。

「来,敬你一个。」

「敬我什么?」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敬你命大。」

她嘴角微弯:「我哥说你胆大。我看你是命大。」

「那必须的啊。」

我嬉皮笑脸顺杆往上爬:「那晚,最危险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就这么交代了,还没跟咱们柔姐谈场恋爱,太可惜了。」

「你这嘴啊。」

柔姐都无语了。

「以后这种拼命的事,还是少干吧。」

「知道了。」

我收敛了表情,认真点了点头。

柔姐看了我两秒,像是在判断我这话有几分诚意。

最后她「嗯」了一声,又端起了杯子。

我没再贫。

经历过齐源的情伤,柔姐其实活得比很多同龄女生都要通透些。

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对我是怎样的感情。

但就这么待着,挺舒服。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挑了挑眉,「没见过美女?」

「没见过这么帅的美女。」

我笑着喝乾了杯里的酒。

聚会进行到后半场,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小白作为新上任的社长,成了众矢之的。

那张白净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领口大敞着,骂骂咧咧。

「你们这帮孙子,是不是早盼着今天灌死我呢?宋!赶紧过来挡两杯!」

宋正啃着手里的羊排,闻言抬起头,默默举起面前的啤酒喝了口,然后继续低头啃肉。

一句话没有。

众人哄笑。

黄夏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眼前众人,笑弯了眼。

「夏姐,咱们海鸥可就要毕业实习了。你这不打算再冲刺一把?再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小轩坐在黄夏旁边,挤眉弄眼的。

黄夏愣了一下,拿起酒瓶又给他倒满一杯。

「冲你个大头鬼!喝你的去。」

小轩讪讪闭了嘴。

黄夏的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海鸥身上。

看了好一会。

然后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闷酒。

海鸥何其聪明的一个人。

又怎么会不明白黄夏的想法?

但他更清楚,给不了结果的牵扯,那就不如别开始。

…

随着王北的离开,六院难得迎来了一段安生时光。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渐渐褪去了刀光剑影,回归了它原本枯燥又琐碎的面貌。

三十二社在小白手里日渐松散。

小白的管理风格跟海鸥截然不同,海鸥是举重若轻,小白是懒到彻底。

社务规矩等于不存在,有事找袁昊,找小轩。没事各回各屋。

但奇怪的是,六院反而比以前安稳了。

没人闹事,连小偷小摸都少了。

洪齐拢着那帮本地生,规规矩矩的。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见了我跟小白,远远点个头。

恰到好处。

海鸥的那套御人之术,果然见效。

鸡毛那边一直没动静。海鸥肯定做了什么,但他没说,我也没问。

没了外在的威胁,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东湘区小混混的正常轨道。

林山镇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学院里的姑娘们也穿的一天比一天少。

我们在闷热的教室里睡觉丶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丶在网吧里连坐通宵。

日子平淡得甚至有些乏味。

但所有人都在享受着这份乏味。

益达已经从跟周敏的腻歪中回过神来,开始跟我们一块在寝室里看妞。

黑仔对此极其不屑,大骂他的渣男作风。

矮子还是每天抱怨着想谈恋爱。

我告诉他下半年,等下半年,大一的来了,肯定帮他物色个学妹。

没时间为追求小卷失败而悲伤了,接下来将是全力以赴的狗头军师!

…

时间就像指间的沙,抓不住。

转眼间,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最后一堂考试是语文。

请围绕「杜鹃」写下一段不少于三百字的赏析。

考场安静的只剩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啦呼啦转着。

小汤埋头奋笔疾书,小娘们画乌龟还挺用心。

林思思抓了抓头发,对着考题很是懊恼。

隔壁过道的黑仔正抓耳挠腮冲我打手势,想抄两道选择题。

我咬着笔杆,盯着那两个字。

杜鹃。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六院这一年的摸爬滚打。

有人头破血流,

有人黯然离场,

有人戴上了王冠,

也有人在深夜里痛哭流涕。

而我,口袋里始终没几个钱,身上的伤总也不见消。

我想了想,在卷子最后空白处落笔:

「杜鹃,本是啼血催春的鸟。声急而悲,似在催促花期,似在挽留将逝的光景。」

「写的是一场急着奔赴,却终究落空的等待。」

「催的什么花,挽的什么人,它自己也不知道。」

「想要的东西太多,够得着的太少。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要说这鸟聪明吧,它偏往死里叫。要说它蠢吧——」

笔尖悬了一下。

「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

写完了。

三百字不够,但我也编不出更多了。

铃声响了。

交卷。

——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