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时代的灰 男人的酒(1 / 1)

粗俗故事II S7eventeen 2823 字 2个月前

我爸下班回来,穿着那件汗渍斑斑的工服,前襟满是灰尘,手里拎着不锈钢饭盒。

进门看见我,他没像我妈那样嘘寒问暖,只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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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考了多少?」

「成绩还没出来。」

「那你怎么知道还行?」

我一下没话了。

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圆场。

「行了,孩子刚到家,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先过来吃东西吧。」

我爸放下东西,去洗了把脸。

我刚在QQ上把木子哄睡,便起身去了饭厅。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

我爸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明年,厂里可能要改制了。」

我原本还挺放松,听见这话,心里一沉。

「怎么?」

我爸脸上透着疲倦:「环保不过关,老设备全得停产。上面说要改制,把生产线重新整合。」

「能留下继续乾的没几个,剩下的人,要么调去外地分厂,要么拿一笔钱回家等安排。」

「你也要调?」

「名单还没下来。」

我爸喝了口酒:「但我这岁数,不占优势。厂里真要留人,肯定先留年轻的。」

我捏着筷子,半天不知道该说啥。

我爸十几岁就进了江平钢铁厂,大半辈子都耗在了高炉和铁水里。

那地方对于他来说,是半辈子的生活。

现在人家一句轻飘飘的改制,说踢开就把人踢开,换谁心里能痛快?

我心里忍不住骂厂里不地道。

别人为其操劳了一辈子,临了说抛弃就抛弃。

我妈默默给我夹了块排骨。

「要是真把你爸调去外地,我大概率得跟着走。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外地的菜他也吃不习惯。」

我放下筷子。

「那我呢?也跟着去?」

「你还是留在这边上学。」我妈叹息道:「我们每个月给你汇钱,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那倒是没问题,真要让我转学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我还真不想。

「放心吧,我能照顾自己。」

我爸说:「我们不在身边,你更得收敛点。在学校好好混个文凭,别整天跟那些社会上的闲汉瞎混。」

以前他说这种话,总是带着些火气。

今天说出来,只有深深的无力。

「有本事的人,到哪都有饭吃。没本事的人,守着家门口也是饿死。」

我点点头。

我爸看了我一会,破天荒地给我倒了半杯酒。

我看着杯中酒,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不让我喝吗?」

「以前你小,怕你走了歪路。」他说,「现在也长大了。」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爸看我面不改色,笑骂道:「小兔崽子,这一看就是在学校没少喝。」

我咧嘴一乐。

「那不是咱老刘家的基因好吗?」

这顿饭吃得很慢。

平时话不多的父亲,借着酒意说了很多。

说他年轻那会也不老实,打架丶泡妞,没少干混帐事。

我挑着眉毛调侃他:「老刘,那你当年怎么也没在道上混出点名堂?」

我爸瞪了我一眼。

「混出个屁名堂。你爷当初扛着顶门杠能追出二里地,再肥的英雄胆也得敲碎了。」

你瞧瞧,我就说我身上这些坏毛病都是哪来的,感情是老刘家一脉相传。

我笑着问:「那后来呢?」

我爸转头看了眼在厨房洗碗的我妈,搓着膝盖,叹息道:「后来啊,后来就遇到了你妈。」

「然后你就金盆洗手了?」

「那可不。」

他将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

「结了婚,有了家,你就知道,男人不能总在外面逞凶斗狠。」

…

临睡前,我爸在走廊里叫住我。

「以后家里可能顾不上你。遇上什么难处直说,别一个人硬扛。」

我点头:「行,真调走了,我放假去看你们。」

「路费天上掉啊?」

「我自己想办法挣。」

我爸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你能挣什么钱?」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总有门路。」

他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我的肩膀。

「真到了那时候,别嫌我们给你添累赘。」

我心头一酸。

「老刘你喝多了吧?我是你们生的,添什么累赘?」

我爸没再接话,转过身,背着手回了屋。

回到房间,我妈已经把床铺好了。

被窝里满是太阳晒过的肥皂香,跟寝室那狗窝天差地别。

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酸楚。

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有家里顶着,日子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浪下去。

现在才明白,不管你愿不愿意,日子总要往前走。

我当然也想一夜长大,把家里的重担扛下来。

可现实是,我现在只是个在学校里装逼的混子,人生总有太多的无奈。

能像海鸥那样把黑白两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几万人里能有几个?

我想抽根烟,但无奈,手边没有。

在家住的那几天,没了寝室的吵吵闹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菸瘾将我原本的生活掏的空空如也,让我很是煎熬,只能找点事来分散注意力。

白天陪我妈逛菜市场,帮着拎大葱,顺便跟卖肉的大爷砍砍价。

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到了晚上,就抱着手机跟木子在QQ上互怼。

实在熬不住了,我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五斤焦糖瓜子。

菸瘾犯了就嗑瓜子。

没两天,桌上全是瓜子壳。

我妈打扫卫生时进屋看见,眉头皱起。

「你这是干嘛呢?」

「戒菸。」

「戒菸用得着这么糟蹋嘴?」

「嘴闲着难受啊。」

我妈无奈摇头:「少吃点吧,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我想说,真正难受的还不是嘴,是脑子。

这几天,木子成了我戒菸最大的精神支柱。

确切来说,是她的消息。

【今天抽了吗?】

【没有。】

【真的假的?】

【小看人了不是?】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第几天哭着求饶。】

她每天都拿这事刺激我,让我越不愿意认输。

唐小满也经常给我发简讯,问我近况,还跟我吐槽她家里管得严,暗示我可以去找她玩。

看着屏幕上委屈巴巴的颜文字,我脑子里很自然的浮现出她在红楼时的模样。

要说不想,那是自欺欺人。

是个正常男人谁能扛得住那软糯劲?

我纠结了半天,硬是压下小腹那邪火,回道:

【家里这两天有急事走不开,你乖乖在家陪阿姨。】

没两分钟,她回过来:【你就是不想跟我出去!你一点都不想我!】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再回。

人就是这么操蛋。

既然跟木子打了包票要走长期路线,我就必须得把这些桃花掐了。

哪怕心里再抓心挠肝,也得硬憋着。

戒菸熬到第五天,最要命的阶段总算挺了过去。

虽然看到别人抽菸还是会咽口水,但至少脑子里不会再24小时循环播放尼古丁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木子忽然打来电话。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啊,刘老板?」她声音里带着些慵懒。

「有点空虚啊。」

「少在那无病呻吟。」

「没开玩笑。」我翻身望着天花板:「以前觉得无聊点根烟就能混过去,现在真不知道该干嘛了。」

「看书提升一下你那可怜的涵养啊。」

「看书更空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木子像是在憋笑,忽然来了句:「你要真那么空虚,我给你推荐个电影,你找资源下来看看。」

「什么片?」我来了精神。

「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丝狡黠,「五十度灰。」

我当时没多想。

「行,有空我去看。」

「你看完以后,别把责任推我身上。」

「啥电影啊?这么恐怖?」

「你看就知道了…」

我跟她瞎扯淡聊了一个多小时,嘴角的笑停过。

挂电话前,她还没忘提醒我:「一定要坚持住,别偷摸买烟。」

「放心。」

挂了电话,我给唐小满回了条消息,就把手机放在了枕边。

那天晚上,没有尼古丁,我也睡得挺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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