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老马带来的那些东西，鸡毛一样没留。

菸酒丶茶叶，还有那两盒昂贵补品，全让人原封不动搬回了商务车。

两辆车开出养殖场，卷起漫天黄土。

负责西岭镇这边的丁杰望着门口的方向，多少有些不理解。

「哥，姓马的开价不低，还答应车和人都用咱们本地的。真就这么让他走了？」

鸡毛转身回到屋里，重新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现在没地丶没厂子，急着进门，当然什么条件都敢开。」

他掸了掸裤腿上的灰：「等地批了，手续齐了，咱们本地的车队和工人全指着他的项目赏饭吃。到时候到底是他听咱们的，还是咱们求着他走货？」

丁杰迟疑道：「那就这么得罪了？」

「不得罪，难道把门打开请他进来？」

鸡毛端起发凉的高碎茶，抿了口。

「这时候，让一个常年盘踞市里的老板进来，以后再想剁可就难了。」

丁杰琢磨了片刻，默默点头。

自从高义莫名失踪，鸡毛心里始终悬着。

他查过高义的去向，也问过不少人，偏偏什么都没查出来。

越是没有痕迹，越说明暗中那只手不简单。

这种时候，断然不会再给外面的人留下新的口子。

…

当晚，市中心，金色年华会所。

三楼最里面那间包厢不挂牌，也不对普通客人开放。

李政之前就在金色年华干过。

按他的说法，普通人想上三楼，光有钱还不够，必须得有人带路。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灯光。

老马陷在宽大的皮沙发里。

白天那件沾了养殖场气味的外套，早被他扔给司机拿去处理了。这会换了身深色唐装，胸前挂着枚翡翠玉佛。

白天被鸡毛退回来的礼盒，全堆在沙发旁边。

一个名叫曼丽的领班正侧坐在沙发扶手上，半个身子软塌塌的依偎在老马怀中。

酒红色紧身裙裹着丰润的身段，长发盘起，成熟韵味中带着妩媚风情。

老马左手端着洋酒，右手搭在她臀上，时不时揉捏两把。

叶枫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没碰桌上的酒，双臂搭着靠背，姿态懒散。

「马老板，这么晚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摸女人？」

老马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啪！

戴着玉戒的巴掌落在臀上。

曼丽娇躯轻颤，娇嗔道：「马总，轻些，裙子都让你弄皱了。」

「皱了我赔你十条。」

老马手上用力，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狗日的鸡毛。」

「老子给足了他面子，带着东西亲自上门。好说歹说」

「他倒好，装模作样晾了我半天，最后扔给我一块秋田边上的破地。」

「那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咋的，让老子过去开荒种苞米啊？」

叶枫毫不掩饰的嗤笑出声。

「早就告诉过你了，鸡毛那人看着土，实际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想花钱去买地，他肯定欢迎。可你想往核心落脚，他不会给你开这个门。」

老马脸上的横肉哆嗦。

「妈的，一个养鸡起家的土货，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他火气压不住，抓住身旁女人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老子现在火气大的很。」

曼丽眼底闪过麻木，早已习惯了这帮老板的脾性。抬手拢起长发，慢慢伏低了身子。

老马靠着沙发闭上眼，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叶枫眉头皱起。

「你他妈能不能等我走了再整这套？」

老马半睁开眼，享受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枫。

「叶老弟，找来找去，还是你这边靠谱。」

「你上次提的那个主意，具体怎么个弄法？」

叶枫神色冷淡，往后靠了靠。

「我上次怎么说的来着？」

「先前我把路指给你，你不走。现在让鸡毛踹回来才想起我，可不是原先那个价了。」

老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价格好说。」

「只要地方合适，多花点钱不算什么。」

叶枫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拿起根，放在鼻下闻了闻。

「谷同如何？」

老马搭在女人头上的手一顿。

曼丽借着这档口，赶紧抬起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悄悄翻了个白眼。

老马没心思理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谷同镇的价值。

那是进林山区的咽喉，交通算得上四通八达。

要是真能在那边拿块地，价值未必比林山镇差。

「地方可以。」

「问题是，鸡毛不松口，我的人进得去？」

叶枫点上雪茄。

「地方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不过建设跟经营的手续，都得你自己办齐。」

「手续不是问题。」

老马坐直了身子：「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该有的东西一样不会少。我问的是地方上能不能安生。」

（注：后续此类需要官方文件的剧情，会进行省略，默认官方文件齐全即可，不想触及涉政红线。）

「做生意哪有一辈子的安生？」

叶枫吐出浓烟：「我只能让现在堵在门口的人，暂时顾不上拦你。」

老马眯起眼。

「说具体点。」

「前期准备五十万的现钱，分几次往外走。每一笔都有借条，也有具体经办人。你不放心，大可让手底下的会计盯着。」

「至于后面还要不要加钱，看事情走到哪一步。」

老马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五十万买块地，倒是不贵。」

「这不是买地的钱。」

「那是干嘛的？」

「放数。」（注：放数，即放高利贷）

包厢里安静了。

老马微微皱眉：「放给谁？」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谷同不是没地，是几伙人把着门，谁也不让进。只要他们自己先乱起来，地就有得谈。」

「合着你想拿我的钱，替你搅局？」

叶枫嗤笑。

「你不也想借我的路进谷同？」

「互相利用，谁也别说谁吃亏。」

老马没有反驳。

他在市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听得明白叶枫的意思。

「我做正经生意。」

老马沉声道：「别最后把我扯进什么案子里。」

「明面上的借条一张不会少。」

叶枫说完，从内袋里摸出张卡片，上面写好有一串电话号码。

随手将卡片压在茶几的洋酒瓶下。

「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