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罗拉还在监视，洛泠渊视线落在桌上那本厚重的编年史上，声音冷硬：“哪里不懂？”

书房内幽兰香气很淡，窗外夜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黎初眼波微转，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书案旁的观赏水池。

水池里种着几株稀有水生植物。

茂密的叶片下，贴着池壁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水母，若不是精神力突破S级，她怕也察觉不到。

罗拉人虽走了，但是还留下了小探子，看样子人鱼一族也不是这么信任洛泠渊。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策反洛泠渊。

洛泠渊刚才的冷漠，还有这句刻意拔高音量的质问，全是演给这只水母看的。

她收回视线，指尖在书页上随意点了两下。

嗓音放得娇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这古文太难了，我看了一整页都看不懂。大祭司非要让我抄，不是故意难为我么？”

黎初说着，还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纤细的手腕。

洛泠渊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目光借着偏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掠过水池底的那点蓝光。

两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没说话，却达成了一致的默契。

洛泠渊起身绕过书案，高大的身躯在黎初身后站定，把黎初整个人虚环在怀里。

“这些都看不懂？”

他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贴上她的发顶，嗓音疏离，透着公事公办的严厉。

“看样子，殿下过去的功课是白学了。”

可空气里的幽兰香却越发浓郁，将黎初包裹，灼热的呼吸，全喷在黎初敏感的耳畔。

明知道洛泠渊是在演戏，这番刻薄的训斥是说给水底那只水母听的，可她的心尖还是微微一颤。

明明两人没任何实质性的肢体接触，书房内的空气却变得黏稠起来。

耳边传来洛泠渊低沉平稳的诵读声。

他正一字一句翻译那段古文，声音醇厚。

帝国的古文字音节繁复，从他口中吐出，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黎初听着耳边低沉磁性的嗓音，耳根顿时觉得发烫。

这条人鱼，装得倒是挺像。

黎初在心底轻哼，先前因为看到罗拉纠缠他而生出的阴郁不快，随着这带着凉意的幽兰香气，慢慢散去。

门外，罗拉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透过精神体水母传回来的声音，除了枯燥难懂的帝国古文，就是大祭司毫不留情的刻薄训斥。

黎初被骂得连句嘴都不敢还。

罗拉暗自得意，连打了几个哈欠。

她熬了半小时后，实在觉得无趣，揉着酸涩的眼睛，转身离开走廊。

书房内，洛泠渊感受到水池底渐渐变弱的能量，虚拢在黎初腰侧的手臂立刻撤回，没半分留恋。

他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调重新结上一层冷霜，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模样。

“该讲的都已经讲清楚了。”洛泠渊别开视线，不再看黎初，“殿下听懂了，就请回吧。夜深了，圣殿不留外客。”

包裹着黎初的幽兰香立刻退去，鼻尖失去熟悉的气息，空落落的感觉让她眉头微蹙。

黎初转过身，看着洛泠渊负手而立、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酸意直冲头顶。

刚演完戏就赶人？把她当什么了？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黎初直接走到洛泠渊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步。

黎初仰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语气带上几分挑衅。

“外客？”

“大祭司送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外客？”

她又向前逼近半步，抬起头看着洛泠渊。

“听是听懂了，但我不会写。”

温热的呼吸拂过洛泠渊的喉结。

洛泠渊目光下移，落在她饱满的红唇上。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碰到那片柔软。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强行扭过头，再次后退半步，死死压着心底的渴望。

“殿下连照猫画虎都不会，真是连三岁孩童都不如。”他出言讥讽。

话音刚落，黎初转身抓起桌上的笔，一把扯过洛泠渊的手。

她把笔硬生生塞进他的手掌中，随后五指死死覆上他的手背，不许他退缩分毫。

冰凉的金属笔杆贴上他的掌心，黎初的手却温热柔软，洛泠渊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大祭司可别偏私。”

黎初再次向前，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颌。

“对表妹倾囊相授，对本王女却百般苛刻，只扔一本破书。要么现在手把手教我写，要么取消惩罚。”

她毫不退让，眼底满是挑衅。

“否则，日后休想用女王作为借口惩罚我！”

洛泠渊怔怔地垂眸，看着眼前鲜活灵动的黎初。

自从结契大典风波之后，她出现在人前总是冷硬果决，步步为营，满身肃杀之气。

此刻这般任性娇纵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时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喊着“洛哥哥教我”的小王女。

洛泠渊的眼神有一丝恍惚，心底升起隐秘的窃喜，难道初初回心转意，愿意重新接受他？

不，初初这般讨厌自己，又怎么会主动亲近他，一定只是为了免除惩罚才……

手背上传来的温软力道让他如梦初醒，洛泠渊想抽回手，却被黎初牢牢握住。

黎初再次向前压去，几乎贴着他的鼻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教？”

空气中，原本平静的清甜雪松信息素带上了侵略性，丝丝缕缕缠绕上洛泠渊冰冷的幽兰信息素，明目张胆地纠缠上去。

洛泠渊心头大震，脊背僵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初。

初初竟然主动撩拨他？难道是真的吃醋了？

黎初看到洛泠渊眼中的震惊，趁热打铁，主动踮起脚尖，红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大祭司，人都走了，还装吗？”

这句话，彻底扯断了洛泠渊脑中名为理智的弦。

他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芒，长臂猛地一伸，死死扣住黎初的细腰，把人按进怀里。

洛泠渊低头，狠狠吻住了那片令他发疯的红唇。

这是一个充满惩罚与掠夺意味的深吻。

他撬开她的牙关，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把所有的思念、不甘与疯狂全倾泻出来。

黎初感受着洛泠渊的思念、不安，心头微颤，松开握笔的手，双臂主动攀上他的脖颈。

清甜的雪松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像柔软的网，把狂躁的幽兰气息一点点包裹、安抚。

她甚至微微仰起头，手指没入他银色的长发中，迎合着他的深吻。

然而，这份过分的反常主动，却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洛泠渊头顶，浇灭了他所有的悸动。

初初明明之前还警告他远离，现在怎么可能为了吃醋主动献身？

她定是别有所图。

洛泠渊一把推开黎初。

手指还残留着她腰际的温度，洛泠渊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染着失控的猩红，死死盯着面前微微喘息的黎初。

他看着她那双并没有多少情欲的清明双眼，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窖。心脏像被硬生生撕裂。

“殿下这么主动找我，甚至不惜放下身段来勾引……”

洛泠渊嗓音沙哑发颤，带着嫉妒与绝望。

“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祝竹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