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只身走进圣殿大门。
她换掉了华丽的王女礼服，穿上一件素色长裙，长发披肩。
没有前呼后拥的侍从，也没有实力强悍的专属追随者，她孤零零走在长廊里，背脊却挺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大祭司洛泠渊。
他穿着暗纹祭司长袍，银发如瀑，容貌绝美得不像真人。
两人在空旷的走廊中央停下脚步，黎初神色淡漠，眉眼间全是疏离。
洛泠渊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那里直直印着几道红肿的指印，还没完全消退。
他呼吸停了一拍，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隐藏在袖袍下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谁竟敢打她？初初身边的追随者真是无用！
他想抬手碰一碰那道伤痕，想把她护在身后。
理智按耐下他所有的动作。
这里是圣殿，无数双眼睛盯着。
洛泠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侍从，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
“带二殿下去房间。”
侍从低头应是。
黎初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
两人擦肩而过，衣角交叠的瞬间，洛泠渊的指尖抬起几分，终究没有伸出去触碰她。
直到黎初落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洛泠渊才彻底卸下伪装。
他用力捏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
“初初，你是为了祝竹青伤心吗？”他低声自语，嗓音发哑，“你难道对他动了真心？”
明知她心里装着别人，明知自己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卑微追求者，看着她难过，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痛。
洛泠渊闭上眼睛，强行压下胸口的情绪。
再睁眼时，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模样。
“去把我昨夜整理的帝国历史编年史送去二殿下房间。”
他冷声吩咐，故意带上几分刻薄。“女王陛下让殿下好好反省，那就让她多抄几遍，静静心。”
侍从恭敬退下。
洛泠渊背对着黎初离开的方向，眼底泛起温柔与悲哀。
另一边，黎初被侍从领进一间独居的房间。
房门关上，她环顾四周。
圆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热气还在升腾，全是她平日最爱吃的口味。
餐盘旁放着一盒顶级消肿药膏。她走上前拉开衣柜，里面挂满当季的衣裙，尺寸精准，颜色和款式全是她的喜好。
每一样都透着用心，每一处都打上了洛泠渊的标记。
黎初站在原地，心口泛酸。
洛泠渊竟然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习惯。
可这份过于细腻的关怀，在如今的局面下，让她觉得格外沉重。
她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入嘴里。
味道在味蕾散开，过去的画面直冲脑海。
小时候父亲宠溺地抱着她喂食，母亲眉眼带笑在旁边看着，还有……地底禁地里，祝竹青浑身浴血挡在她身前的决然模样。
黎初咬紧筷子，眼眶终于绷不住，泪水大颗大颗砸进碗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敲门声响起。
黎初胡乱擦掉眼泪，端正坐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
侍从捧着一摞厚重的典籍走进来，恭敬地将书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看了黎初一眼，轻声说：
“殿下，大祭司吩咐，让您好好抄写这些帝国历史编年纪，以作静心之用。”
黎初看着那摞书，眉头皱起，心中刚升起的好感荡然无存。
她从小最烦的就是抄书罚站。
洛泠渊这是故意整她。
侍从离开后，黎初本想把书推到一边。可脑子里全是不受控制的那些悲伤画面，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盯着那摞书看了几秒，最终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编年纪第一页。
只当是转移注意力了，黎初一笔一划抄写起来。
枯燥的文字确实有效，渐渐将她从祝竹青献祭的绝望情绪中拉出来，注意力慢慢转移到书页上。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专注在笔尖。
抄到中部时，黎初笔尖顿住。
她盯着纸页上一段用古老文字记载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紧。
那是大破灭时期的异闻记录。
人类为抗击病毒，选择将远古兽类基因注入体内。
记录中提到，曾有死者注入高阶兽人基因后，躯体重新焕发生机的罕见案例。
黎初心跳加快，飞速翻到下一页。
第二段记载更详细。
“高阶雄性陨落后，若精神核未完全碎裂，会残存极微弱的精神丝。若得高阶雌性以自身精神海长年温养，辅以庞大精神力日复一日滋养，或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助其重聚精神体。”
黎初呼吸停滞，手指死死攥住书页边缘，纸张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
复活。
祝竹青可以复活！
她猛地抬头，脑子里闪过洛泠渊在走廊擦肩而过时，那复杂隐忍的眼神。
这哪里是什么静心惩罚，这分明是洛泠渊熬夜翻找古籍，专门送来帮她复活祝竹青的绝密方法！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不可能放弃。
黎初眼眶再次泛红，洛泠渊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
她低头将两段记载反复对比，脑海中的线索逐渐串联成线。
重塑身体需要注入兽人基因，重聚精神体需要高阶雌性精神海温养。
原来如此。
蓝斯当年身为高阶雄性，却不惜用人鱼族的禁忌秘法强行改变性别，变成雌性。
他是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为了满足温养黎月精神丝的苛刻条件！
人鱼一族，全是疯子。一群为爱发狂的疯子。
黎初合上厚重的编年史，手掌贴在封面上。她看着窗外圣殿肃穆的夜空，喃喃出声。
“洛泠渊……我该拿你怎么办……”
身为帝国王女，她与人鱼一族立场对立，早晚要兵戎相见。
不管他们曾经有过多少纠葛，如今也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黎初打开智脑，给凤茜茜发去讯息。
“想办法去一趟R星。尽可能带回一节青竹的竹节，越完整越好。注意安全。”
只要找到祝竹青残存的精神丝，她就能开始复活计划。
……
帝国最高医院，特护病房。
苏冉冉半躺在病床上。
她的左臂齐肩断裂，缠着厚厚的医疗绷带。右半边脸被高温严重灼伤，留下坑洼吓人的红黑色疤痕。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小镜子，喉咙里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
“老师！我这脸是彻底毁了！我这副鬼样子以后还怎么见人！”她把镜子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了一地。
蓝斯站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带着几分关切。
“容貌可以通过最高级的医疗技术修复。虽然不能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但足以让你重新见人。至于左臂，只能装配机械义肢。”
苏冉冉浑身发抖，一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要装上冰冷的金属，心里的恨意疯狂滋长。
“全是黎初那个贱人害的！我要她死！我要她生不如死！”她咬着牙，五官因愤怒扭曲得不成样子。
蓝斯视线下移，落在苏冉冉平坦的小腹上，眼底划过明显的嫌恶与算计，吐出的话却十分温和。
“黎初已经被女王软禁在圣殿。女王为了安抚你，让出了两成药剂市场份额，再加上我手上的，你将拥有帝国一半的药剂市场。只要你还活着，你依旧是帝国最顶尖的SS级雌性。”
蓝斯走上前，替她拉了拉被角。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明日会调派一支S级护卫队全天候守着你，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
听到自己还掌握着庞大财富，又有人鱼族的庇护，苏冉冉的情绪终于勉强稳定下来。
“多谢老师。”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恶毒。
蓝斯转身走出病房，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刺骨的冰寒与厌恶。
蠢货。
被低贱的虫族寄生弄脏了身体，已经失去了做黎月重生容器的资格。
蓝斯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苏冉冉肚子里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鱼族的血脉，而是纯正的王虫虫卵。
不过这也算一件利器。
等虫卵孵化，刚好可以放出去对付帝国元老院那群碍事的老家伙。
至于黎月的完美容器……
蓝斯看向圣殿的方向，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