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彻查(1 / 1)

夜色渐深,京城万籁俱寂,街巷灯火稀疏,历经政变动荡的都城,终于褪去了连日的血腥喧嚣,归于平静。

可俞理的心底,却从未如此沸腾紧绷。

坐上返程的马车,她靠在车厢壁上,微微闭目,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线索与脉络。

五年前的秘事、大皇女的胁迫、白玉的隐忍、白惑的退路、西山的踪迹、未明的结局。

所有线索缠绕交织,渐渐拼凑出完整的真相轮廓。

白玉这一生,实在是太清醒、太通透,也太苦、太傻。

她看透了朝堂权谋的所有肮脏,看透了大皇女的狼子野心,看透了政变的最终结局,看透了自己必死的下场。

所以她提前布局、步步周全,安顿好了所有人,唯独辜负了自己。

她算尽了天时地利、人心权谋,却唯独算漏了一样。

算漏了俞理不会信她、不会忘她、不会任由她含冤陨落、声名尽毁。

她以为一封绝笔、一场消失,就能一了百了,就能让所有人放下,就能让白惑安稳一生、让俞理不受牵连。

可她低估了故人情义,低估了俞理的执拗。

别人可以不管不顾、冷眼旁观、顺势定论。

但俞理不行。

她们相交相知、对饮论心、共谈理想、敬重彼此本心。

于俞理而言,白玉是难得的知己故人,是父亲此生珍视之人,是受尽委屈、值得被公道以待之人。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知己背负污名、含冤消散。

“勿寻我,勿信我,勿为我辩解。”

俞理低声念出信中这句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硬又执拗的弧度。

不可能。

她偏要寻,偏要信,偏要为她辩解,偏要替她讨回公道!

你自作聪明,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以为是周全圆满。

那我便打破你的周全,掀翻你的结局,替你扫清所有污浊,还你半生清白!

马车一路疾驰,返回将军府邸。

俞理下车之后,没有丝毫歇息,立刻召来所有心腹属下,连夜安排查探事宜。

可信的暗卫、精锐的亲兵,尽数分派出去。

一批人留守京城,深挖五年前旧案,走访旧时宫人、世家旧部,搜集大皇女胁迫白玉的所有证据。

一批人即刻奔赴西山,分片搜寻、日夜排查,不放过一寸山林、一处角落,全力搜寻白玉踪迹。

一批人暗中驻守程府外围,悄悄护着白惑的安危,暗中屏蔽朝堂流言,杜绝任何人借机挑拨、抹黑白家、惊扰白惑。

所有人都知晓事态重大,不敢懈怠,领命之后连夜动身,彻夜查探。

夜色深沉,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俞理独坐案前,摊开所有关于白玉的涉案卷宗,一页页细细翻看、逐条比对、逐一核查。

密密麻麻的罪状,条条致命,件件祸国。

可结合所有隐情再看,每一条罪状背后,都藏着无可奈何的胁迫与隐忍。

构陷忠良,是为护儿。

培植私党,是为护儿。

遮掩逆谋,是为护儿。

搅动朝局,是为护儿。

一生污浊,万般恶名,皆为一人。

俞理看着看着,心底的酸涩与火气再次翻涌上来。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明明才情绝世、智计无双,能在朝堂暗流中周旋五年、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偏偏在最该自保、最该求助、最该求生的事情上,愚笨得无可救药。

她若是早早求助,早早坦白,以俞理如今的权势、谢时淮的信任,未必不能寻出两全之法,未必只能落得鱼死网破、自我毁灭的结局。

可她偏偏选择独自硬扛,硬生生熬了五年,熬到油尽灯枯、心灰意冷,最后只求一死解脱。

俞理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上“白玉”二字,眼底执念深重,绝不放手。

三日时间很短,可她足够全力以赴。

不管白玉此刻是生是死,是隐是亡。

她都要把这个人找回来。

若是活着,她便护她周全、洗她污名、免她死罪,让她往后岁岁平安、安稳度日,不必再独自隐忍负重。

若是死了,她便寻回她的尸骨,为她正名、为她昭雪、为她立碑,洗去满身污名,还她一世清白,让世人知晓她的苦衷与大义。

绝不让她漂泊荒野、无人收骨、背负骂名、遗臭万年!

窗外夜色将尽,天边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长夜将明。

俞理抬眸望向窗外破晓的天色,眼底冷冽坚定,字字沉于心底。

白玉,你想一走了之、万事皆休?

没门。

你留下的残局,我会收拾干净。

你背负的污名,我会尽数洗去。

你护了一辈子的人,我会替你护一辈子安稳。

但你欠我的、欠这世间的一份清白公道,必须由我亲手讨回来。

这辈子,你休想悄无声息、独自解脱。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生死归途,我必寻你。

待风波平定、真相大白,我倒要好好问问你。

为何如此愚笨,为何不选择信我,为何偏偏独自熬完所有的苦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