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满城风雨(1 / 1)

陈默是让人从街上拽回来的。

他刚从霍光府上出来没多久,正琢磨那个蹲在墙根底下的短褐汉子是哪个路子的,迎面撞上他府上的亲兵,跑得气喘吁吁。

侯爷——霍将军在您府上等着呢,脸色不对。

陈默步子顿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走。

步子快,亲兵在后头小跑着跟,一路穿过两条街,拐进巷子,老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

霍去病没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下巴绷成一条直线。

深衣领口松着两扣,脖子上青筋浮着,像被人掐了脖子又松开那种余劲。

看见陈默来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两步跨到陈默面前,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着,沙沙的。

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霍去病盯着他看了两秒。

满长安都在传。

说大将军交兵权,是被逼的。

说陛下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交就得死。还有——他停了一下,牙关咬住。

还有什么?

说我霍去病要造反。

陈默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侧身推门,往里走。

进来说。

两人穿过前院,进了书房。

霍去病没有坐下,站在案前,手按在案沿上,指头在木板上一下一下地敲。

陈默倒了碗水递过去,他没接。

谁传的?

不知道。

霍去病说。

我今早出去遛马,街上的小贩看见我就躲,有一个没躲利索,我拽住一问,他说——茶肆里有人议论,说我带着漠北回来的骑兵营,驻扎在城外不散,是要——

他停住了,那两个字没往外吐。

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

我他妈带兵打了四个月的仗,回来还要被人说造反。

陈默站在案边,把那碗没送出去的水搁在桌上,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凉了,凉得刚好。

你刚才说茶肆?

嗯。长安东市那几家大的,都在传。

你听见谁说的了?

我亲兵听见的。他在茶肆里头蹲了一上午,隔壁桌两个人一唱一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连大将军交虎符那天手抖了几下都编出来了。

陈默手里的碗搁在案上,指头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编得这么细,不像是路人随口说的。

霍去病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

嗯。有人花钱雇了人,专门在茶肆里头散话。

妈的。

霍去病转身就要往外走。

陈默伸手拦了一下,手搭在他小臂上。

去哪?

去抓那两个人,问出是谁雇的,直接拎到陛下面前。

你抓了那两个人,他们要是咬死了不认呢?你总不能把长安城里所有茶肆都掀了。

霍去病站住了。

胳膊还绷着,但没有甩开陈默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们继续传?传到我成了长安城里的过街老鼠?

陈默松了手。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日光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

他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让他们传。

霍去病的眉头拧起来。

什么?

让他们再传几天。传得越大越好。

你疯了——

我没疯。

陈默转过身来,靠着窗台。

你想想,造谣的人图什么?图的是你忍不住,带兵去抓人,落个恃强凌弱的把柄。

你越急,他们越高兴。

你不急,他们就得加码。加码就得露马脚。

霍去病看着他。

少年的目光里有火,火底下有一层别的东西,在慢慢翻。

你是说,让他们再跳几天?

让他们再跳几天。

陈默说。

暗中派人盯着,看谁在茶肆里散话最多,散完话往哪个方向走,见了什么人。等把这条线摸清楚——

他停了一下,把窗台上落的一小片枯叶子捻起来,搁在掌心里看了看,又放下。

——到时候一锅端。

霍去病站在案前,双手从案沿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胸膛还起伏着,但幅度比刚才小了。

要是他们传出去的东西,陛下也信了呢?

陛下不会信。

陈默说。

陛下比谁都清楚,大将军交虎符那天的经过。

他是亲眼看见的。谣言传得再真,在陛下那儿都打不了底。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满长安的人都在说。

陈默看着霍去病。

少年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不只是愤怒,还有别的。

像一粒沙子掉进眼里,擦不掉,硌着。

满长安的人怎么说,不重要。

陈默说,重要的事,是你别让那粒沙子磨瞎了你的眼。

霍去病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那里,手从身侧抬起来,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柄。

没有拔,只是摸了一下,指头在剑首上走了一圈,又放下来。

我听你的。但我话说在前头——三天。三天之后,要是摸不出那条线,我自己去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