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霍去病的怒火(1 / 1)

马车在霍府门口刚停稳,亲兵就迎上来了。

那小伙子跑得急,靴子在石板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将军,霍将军在府里等着呢,催了好几遍了。

陈默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核桃揣回怀里,下了车,拍了拍深衣下摆沾的灰。

门开着,里头灯亮着,大白天的,霍去病院里所有窗户都敞开了,像屋子里闷得待不住人。

陈默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里头霍去病的声音,不高,压着,但那股火气隔着院墙都往外冒。

——他说不说他说的?满朝文武听着呢,他替我说了话,我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另一个声音在应和,大概是霍去病手下的校尉。

陈默抬脚跨进去。

前厅的门半掩着,他从侧边绕进去,看见霍去病背对着门口站着,左手叉在腰上,右手攥着一卷什么东西,攥得发皱。

谁成了缩头乌龟?

霍去病回头。

少年的脸泛了红,不是酒意,是压了一早上的火。

看见陈默进来,他把手里那卷东西往案上一摔,啪一声,是竹简砸在木板上的响。

霍去病看着他。

你在朝堂上替我说那些话,那姓赵的转头出去就跟人说——霍去病不敢自己接话,让一个参军替他说。

陈默在门边的墩子上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弯得慢,腰板直了一会儿才松下来。

你听谁说的?

我的人。散朝之后姓赵的在廊下跟人咬耳朵,我亲兵蹲在墙根听见的。

咬耳朵的话你也当真?

咬耳朵的话才当真。霍去病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默面前,脚尖顶着陈默的靴尖。

你要是在朝上不接话,我自己就能把姓赵的怼回去。

你接了,别人就说我霍去病没胆量,靠一个画地图的参军替我撑着台面。

陈默抬头看他。

霍去病站得近,他能闻见他深衣上沾的熏香味,大概是昨晚在府里熏的,还没散透。

别人说什么,你不听就是了。

不听?霍去病笑了一声,那笑声短,像气从鼻子里喷出来的。

我霍去病打了四个月的仗,封狼居胥的时候那些人不说话,回来坐在长安城的屋里喝茶了,他们倒开始张嘴了。

这帮人,你越让,他越往前拱。

你信不信,今儿弹我杀伐重,明儿就弹你画图不尽不实,后儿就能弹到大将军头上。

陈默没接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把核桃掏出来,搁在膝盖上。

没转,放着。

退了,他们只会得寸进尺。霍去病说。

他看着陈默膝盖上那两颗核桃,皱了一下眉。

你老盘这俩玩意儿,也没见你盘出什么来。

你是打算盘到什么时候,把他们那嘴全盘圆了?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

嘴盘不圆,胳膊能拧过大腿就行。

所以你让我拧着?

我让你别拧。

陈默把手掌盖在核桃上,停了一下。

去病,你在漠北带着骑兵追匈奴的时候,什么时候跟人硬碰过正面?

哪一仗不是绕到侧后、断了后路才动手的?

当面硬碰的事,你做过几次?

霍去病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没答。

手从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朝堂跟战场一样。

陈默说。

你看见的是那姓赵的在前面叫阵,你没看见的是他背后站着谁。

他自己一个人,敢在朝会上开这个口?

霍去病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背后有人。陈默把手从核桃上拿开,站起来。

霍去病没有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今天你把他怼回去了,明天换个人来。

后天再换一个。

你在明处,人家在暗处。

你出一拳,人家在后面记一笔。

你打了一百个,有一天人家攒够了本——

他停了一下。

你怎么办?

霍去病看着他。

少年的眼珠子里有东西在转,像火苗被风吹了一下,歪了又正。

你就忍?

忍不是为了当孬种。

陈默说。忍是为了留着力气干该干的事。

霍去病退后了一步。

他转身走到案前,把那卷被他摔了的竹简捡起来,展开看了一下,又合上。

他的动作快,但陈默看见他攥竹简的手指弯了一下,指节上的皮肤被绷紧了又松开。

陈兄,霍去病的背对着他,我不像你,能忍。

他转过身来。

日光从敞开的窗户斜进来,把他的侧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的嘴角是平的,眉头也平了,刚才那股火气像退潮一样退下去了一些,但底下还有东西。

我是刀。出鞘必见血。

陈默站在墩子旁边。

他看着霍去病那张年轻的脸,喉结动了一下。

刀也有收鞘的时候。

收鞘了,就没人怕你了。

别人怕你的时候,你睡觉都睡不安稳。

霍去病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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