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火烧连营(1 / 1)

陈默听见了第一声爆炸。

声音从北边传来,很远,闷闷的,像有人把一口大锅扣在远处的地面上,拿石头砸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不像弩箭那么脆,也不像马蹄那么碎,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闷响,震着地面传过来,透过他脚下的冻土,沿着脚踝往上爬。

他站在营门口,手按着天子剑的剑柄,指腹贴着缠布,布上有一道被刀割过的口子,裂开的地方微微扎手。

李敢从后面跑过来了,喘着气。

“陈参军,北边有火光!”

陈默没有回答,他已经看到了。

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在扩散,不是那种均匀的亮,是一团一团的,像有人在天边打翻了炭火,那些炭火还在烧,还在往两边蔓延。

火光映在低垂的云层上,把云底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橘红色,边缘泛着烟气。

他站在营门口看着那片光,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烟味和焦糊味。

“传令下去,营门不关,接应的队伍准备好。”

陈默说,“等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更长。风里的烟味一直没有散,火光也一直没有灭,天边的橘红色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按在夜幕上缓缓滚动,烧得边缘微微发亮,火苗在风里歪斜地晃动着。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从北边来的,初时很远,像一片碎石子滚过冻土的声音,沙沙的。

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混着马的喘息声和人的喊声。

他看到了第一匹马冲进营门,马背上的骑兵半身是血,缰绳上染了一层暗色,他勒住马之后在鞍上喘了几口气,跳下来的时候扶了一下马脖子才站稳。

“陈参军,卫将军让我先回来报信——粮草烧了,大火蔓延十里。单于跑了,卫将军正在追。”

陈默没有打断他。

“追出去大概三十里的时候,卫将军下令停了。”

骑兵喘着气说,“他说再追可能有埋伏,让大部分人先撤回来,他自己带了一队人断后。”

“卫将军人呢?”

“在后面,应该快了。”

陈默站在那里,手指重新按回剑柄上。

缠布上那道割口还在扎着指腹。

马蹄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密,也更急。

陈默看到那队人冲进营门的时候,带头的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身形很熟悉,但坐姿不对,身体往前倾着,像在撑着什么。

陈默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没有加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走到卫青马前,卫青已经从马背上滑下来了,脚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一只手按着肩窝,手缝里有暗色的东西在渗,顺着甲片的缝隙往外漫。

“青兄。”

“没事。”

卫青说着迈了一步,靴子落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追了五十里,没再追了。”

陈默没有说话,伸手扶住了卫青的手臂。

手指触到卫青腕骨的时候,能摸到甲胄下面那层薄薄的皮肉在微微抖动。

他扶着卫青往帐篷走,走得比平时慢,每一步都等卫青的脚落地了才迈下一步。

进了帐篷之后,卫青在榻边坐下来,手还按着肩窝。

陈默把外面的甲片卸下来,甲片之间有两道暗色的带子已经洇透了。

陈默用刀尖挑断绑绳,把甲片揭开,露出里面的单衣——肩头那一片已经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布料黏在皮肤上,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口。

陈默蹲下来,把水囊里的水倒进碗里,扯下一块干净的布蘸湿了,按在伤口边缘,轻轻推了一下。

布拿开的时候,伤口露出来了。

箭是斜着扎进去的,箭头已经拔掉了,但伤口边缘有些钝,翻起来一小块皮肉,血还在往外渗,在肩窝里积成一小洼,又顺着锁骨的方向往下淌。

陈默的动作没有停,他把布在开水里浸了一下拧干,开始擦拭伤口边缘。

他的手指很稳,从伤口的外沿往内推,把那些黏在皮肤上的血痂和布料纤维一点一点清掉。

“单于的粮草烧了多少?”他问,声音平着。

“大半。”卫青说,“剩下的不够他们吃三天。”

“人跑得怎么样?”

“跑了一部分。其他还在往北退。”

陈默拿过干净的布条,绕在伤口上压住,然后穿过腋下绕回来打了一个结,系紧。

他的手指在打结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热,像是血流的温度沿着布条往上爬,浸过的地方变得潮湿而沉重。

他没有说话,把那块压在伤口上的布片又按了一按,让它和伤口贴得更紧一些。

夜风从帐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案上那盏烛火吹得歪了一下。

那些布条已经被血洇湿了小半截,颜色从浅灰变成暗褐,顺着布纹扩散开来,边缘正在慢慢模糊。

他低头看着那片正在扩散的暗色,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