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三选一(1 / 1)

帐篷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光在陈默脸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边角被几块石头压着。

地图中间画了三个圈,位置各不相同,一个偏东北,一个偏正北,一个偏西北。

每个圈旁边都标了一行小字,墨迹还没干透,在烛光下泛着一点湿亮。

霍去病蹲在帐篷角落里,手里的刀还没入鞘,刀尖抵着地面,在地毯上碾出一个浅浅的坑。

他在陈默审讯俘虏的整个过程中都没出声,但每隔一小会儿就要把刀尖往地毯里再压一下。

俘虏坐在陈默对面。

是白天谷地伏击时抓到的一个匈奴军官,右贤王中军的传令兵,被滚石砸断了左臂,伤口被包扎过,但还在渗血。

他低着头,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陈默面前的地图,又低下去,像在看一个不该看的东西。

陈默把地图往俘虏那边推了推,手指点了点那三个圈。

“这三个地方,你都知道?”

俘虏没说话。

他的左臂被布条吊着,右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只管点头摇头。”

陈默说,“你点的头,不会传出去。

你不点头,我现在让人把你拖出去埋了。”

俘虏的呼吸粗了一些。

他盯着地图上的三个圈看了很久,像一个在辨认残破路标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一下最左边那个圈。

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瞬又松开,像被烛火烫了一下。

“这一个,是假的。”

他的声音沙哑,“单于派人在这边扎了空营,留了几百人,每天生火做饭,做出主力还在的样子。”

“那主力在哪个方向?”

俘虏的手指移到中间那个圈上,停住了。

他没有按下去,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来回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不知道。”

他说,“右贤王出发前,只说往西北追。

但到底追到哪里停下来,他没说。”

陈默没有追问。

他把地图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低下头看那三个圈。

手指沿着三个位置之间的连线走了一遍,从东北那个假营开始,滑到正北中间那个点,再滑到西北最远的位置。

“去病。”

陈默头也没抬,“把白天缴获的那些辎重再清点一遍,看看有没有地图一类的东西。”

霍去病站起来,刀插回鞘里,掀帘出去了。

帘布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夜风,把烛火吹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陈默坐在案前,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从东北那个圈开始,到中间那个圈,再到西北那个圈,像在反复走一条路。

他的手指停在了西北那个圈的位置上。

他看了俘虏一眼,俘虏低着头没抬起来。

“你退下吧。”

俘虏被两个士兵扶出去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烛火还在跳,蜡油沿着灯台边沿往下淌,凝成一圈白色的硬壳。

他伸手把地图转了半圈,让西北方向正对着自己。

然后拿起炭笔,在西北那个圈旁边画了几道线,代表山脉走向,又标了一个小箭头,指向更西北的方向。

卫青进来的时候,陈默没有抬头。

他从脚步声中听出了那根拐杖的声音——落地的时候比平常重一点,像撑得不太稳。

“问出结果了?”卫青问。

“问出了一些。”

陈默把地图转过去,让卫青能看到那三个圈,“俘虏说东北这个是假营,单于派了人在那装样子。

主力往西北去了,但具体到哪,他也不知道。”

卫青看着地图,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拐杖靠在案边,慢慢坐下来,手在膝盖上放平,低头看着那三个圈。

“那你觉得在哪?”

陈默拿起炭笔,在三个圈之间各画了一道连线。

“东北这个可以排除。剩下两个,正北和西北。”

他在正北那个圈旁边点了一下:“正北这条路,离我们最近,单于如果怕被追上,不会往这个方向走。

他需要的是拉开距离,不是缩短距离。”

他又在西北那个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西北方向,越走越偏,地形也更复杂。

往那边走,就算我们追上去,补给线会被拉得更长,他拖也拖死我们。”

“所以你认为他在西北?”

“我认为。”

陈默放下炭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如果我是单于,我会往西北走。

东北放烟雾,正北是陷阱,西北才是活路。”

卫青看着他,目光在烛火下显得很深,像井水里映着一盏灯。“你排除正北的理由,只有‘距离近’这一条?”

“还有一条。”

陈默指着正北那个圈旁边的空白处,“这个位置没有水源标注。

一个八万人的主力,扎营的地方不能没有水。

西北那个点,旁边有一条季节河,就算现在干了,地下水位也比周围高。”

他说完之后,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卫青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被风吹得忽大忽小。陈默的右手还搭在地图边缘,拇指压在西北那个圈旁边,压得纸面微微凹下去了一小块。

卫青把手里的地图放下,抬头看了陈默一眼:“若判断正确,首功归你。”

陈默没有说话,他把地图卷起来,用皮绳扎紧。

扎完之后又伸手按了按纸卷的侧面,确认没有翘边。

外面的风大了些,把帐篷的篷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低沉的呼啦声。

陈默把卷好的地图放进一个皮筒里,封口,放在案角。

做完这些之后他坐回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儿看着那只封好的皮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