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暗河追踪(1 / 1)

井水涌出来之后,陈默一直蹲在坑边没走。

他用手舀了一捧水,没喝,凑近了看。水清,但里面有细沙。他把水在手心里晃了晃,沙子沉下去,落在掌纹里,细细的一层。

他又舀了一捧,放在鼻子底下闻。除了泥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碱味,不重,像雨后石头上的那种。

他站起来,沿着井口外围走了一圈。那些枯死的胡杨树倒下的方向,都朝着同一个方位。他把磁针掏出来看了看,那个方位是西北偏北。

李敢。他喊了一声。

找两个认路的老兵,跟我走一趟。

去哪?

顺着河谷往上走,看看水从哪来的。

李敢愣了一下:现在?天都快黑了。

现在。陈默把水囊挂回腰上,天黑前能走多远算多远。

他说要走,霍去病就过来了,站在马旁边看着他翻身上去:你一个人去?

带了人。

几个?

三四个。

霍去病朝后面的斥候营喊了一声,五个斥候翻身上马,系紧了水囊和干粮袋。霍去病自己也翻上马背,把刀别在腰侧:走吧。

你也去?

你不让?

陈默看了他两秒:跟上。

七个人沿河谷往西北方向走。

河谷是干的。河床很宽,铺满了圆滚滚的鹅卵石,大的有西瓜那么大。马蹄踩上去,石头轱辘轱辘地滚,马走得小心翼翼。河床两边是陡峭的土崖,被水冲蚀过的痕迹一层一层的,像时间的皱纹。

陈默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勒住马,翻身下来,趴在地上听。

他耳朵贴着鹅卵石的时候,能感觉到石头的温度,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烫得耳廓发红。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有声音。非常细微的,嗡嗡嗡的,像远处有人说话,但听不清。他换了几个位置听,那个声音一直存在,位置不变,方向也不变。

有水流声。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石子印。

霍去病也下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你得贴着石头上听,石头传声比土远。

霍去病又贴回去,这次没说话,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还真有,嗡嗡的那种。

那是地下河的水声。陈默上马,顺着河床走,不会错的。

继续走。

太阳偏西了,崖壁的影子从左边拉过来,把河谷切成两半。光线变暗了,空气里的热度一点点抽走,风也开始凉了。

走了大约四里地,河床变窄了。两边的土崖更高了,夹成一条峡谷,只有七八步宽。马蹄踩在石头上的回声变得清脆,嘚嘚嘚的,在崖壁之间撞来撞去。

陈默停了下来。

前方的河床有个拐弯,拐过去之后,地面上不再是干石头。有苔藓。深绿色的,贴着石头长,薄薄的一层,摸上去湿漉漉的。他顺着苔藓往上看,崖壁上也有。有水珠挂在苔藓尖上,反射着夕阳的光,一滴一滴的,亮晶晶的。

他把手指伸过去,接住了一滴。冰凉冰凉的,在指尖上颤了一下,没掉下来。

水汽。他说,就在前面。

拐过弯之后,峡谷豁然开朗了一块。

左侧崖壁的底部,有一片石壁是湿的,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顺着石面往下淌。水不多,细细的几缕,汇到地面上,聚成一道溪流。水流清亮亮的,在鹅卵石之间跳跃着往下淌,声音叮叮咚咚的,清脆得不像真的。

陈默看着那道溪流,没动。马蹄在后面的石头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溪水里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扑在小腿上,湿了裤脚。那股凉意顺着他膝盖往上升,激得他腰背直了一下。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是流动的,从石壁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滑过去。那股凉意是活的,不是死水那种呆滞的冰凉,是带着速度的,打着旋儿往他指缝里钻。

他鞠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在嘴里打了个滚,咽下去的时候顺着喉咙凉到胸口。干净,没有泥沙味,有股石头缝里的那种清冽。

到了。他站起来,回身看霍去病。

霍去病也下了马,站在溪流边,低头看着那汪水。这水是从石头里冒出来的?

地下河。陈默指着那道石壁,水从地下流过来,到这里遇到裂缝,就冒出来了。

霍去病弯下腰,也鞠了一捧喝了。喝完抹了一下嘴,嘴唇上的泡被水泡软了,破了一个角,渗出血丝。他没在意,又鞠了一捧泼在脸上,水顺着他的下巴淌,滴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一团。

这水能供全军喝?

陈默说,这只是一条支流。真正的暗河在地下,水量更大。顺着这条溪流往下走,能汇成更大的地面水。至少够五万人喝十天。

霍去病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后面的事解决了。

陈默没接话。他的视线不在溪流上,在溪流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片软泥地,被水润湿了,几个明显的凹陷印在上面。

马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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