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黄金台上的誓言(1 / 1)

黄金台的石头硌手。

陈默的手按在台基上,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粗糙,有细小的颗粒。

石缝里嵌着干苔藓,灰绿色,一碰就碎,碎渣粘在指尖上。

台子搭了三天,木板、石头、黄土,一层一层夯起来。站在下头往上看,高得脖子仰酸。

太阳还没升起来。

天是灰的,云厚。风从北边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旗子插在台子四角,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

旗面上绣着“汉”字,金线反光,刺眼。

朝臣站在台下。文官在左,武将在右。袍子颜色深,黑压压一片。

有人打哈欠,用手捂住嘴。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陈默站在武将班列的后头,前面是霍去病的后背。甲胄上的铁叶子挨着铁叶子,叮当响。

“老陈,你手在抖。”霍去病没回头。声音压得低。

陈默低头看手。手没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松开,掌心有红印,一道一道的。

“没抖。”

霍去病不问了。

内侍从台上走下来。靴子踩在台阶上,嗒嗒嗒。手里捧着黄绸,黄绸在风里飘。他走到台下,站定,清了清嗓子。嗓子干,咳了一声。

“宣——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登台受印!”

卫青从队列里走出来。腿拖地,靴子蹭着黄土。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稳。霍去病跟在后头,甲胄哗啦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

陈默站在台下。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剑鞘磨得发亮,剑柄上的玉温润。风吹过来,沙土打在脸上,疼。

内侍又开口。“宣——关内侯陈默登台!”

陈默愣了。旁边有人推了他一下。是李广。李广手按在他肩膀上,甲胄凉,铁叶子硌手。

“叫你上去。”

陈默往前走。靴子踩在黄土上,噗噗噗。走上台阶,木头吱呀。腿不麻。走到台上,阳光刺眼。卫青站在左边,霍去病站在右边。武帝坐在御座上,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着半张脸。

“陈默。”

“臣在。”

“你随卫青出征多年,参赞军务,屡立奇功。今赐你参军之职,总领北军粮草、军械、情报。”武帝从内侍手里接过一把剑。剑鞘是黑的,漆亮,上头刻着字——“天子剑”。他把剑递过来,手没抖。

“朕的天子剑,上斩昏官,下斩奸佞。持此剑,如朕亲临。”

陈默跪下。膝盖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双手接过剑。剑沉,压手。剑鞘凉,冰手。剑柄上的绳子是新的,白,扎手。

“臣领旨。谢陛下。”

朝臣里有人说话了。声音不高,可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陈默一介书生,无军功,不宜重用。”

陈默跪着没动。手攥着天子剑,指节白。

武帝没看那个人。盯着陈默。

“陈默之才,胜十万兵。”

朝臣里静了。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旗子被风吹得噼里啪啦响。

陈默叩首。额头磕在木板上,咚。

“臣,必不负陛下。”

站起来。转身。面对台下。天子剑举在手里,剑鞘上的字在阳光下反光。朝臣们看着他,没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别处。

霍去病凑过来,嘴贴在陈默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

“老陈,陛下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

陈默没说话。把天子剑挂在腰间。剑沉,腰带往下坠。

卫青接过印。印是铜的,绿锈斑驳。他捧着印,手在抖。不是怕,是病。手抖得厉害,印在手里晃。

霍去病也接过印。他的印小一些,铜也绿了。他把印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

“陛下放心,臣必扫平匈奴,凯旋而归。”

武帝站起来。冕旒的玉珠哗啦。他走到台边,手按在栏杆上。栏杆是木头的,漆磨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三军将士,朕等你们凯旋。”

台下三军齐呼。“汉军必胜!汉军必胜!”喊声震天,旗子飘着,刀举着。阳光照在刀刃上,亮晶晶的。

陈默站在台上,手按在天子的剑上。剑鞘凉,冰手。

朝臣里有人小声说话。他听不清。可他知道,那些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