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帝心裁决:陛下赐我生杀剑(1 / 1)

宣室殿的门在身后关上,轰的一声。

陈默跪在丹陛下,膝盖压着金砖。凉气顺着裤腿往上爬。殿里只留了他和汉武帝两个人。连内侍都退了出去。

汉武帝坐在御案后头,冕旒的玉珠垂下来,遮着半张脸。他手里拿着那卷假信,已经撕碎了,又粘起来。纸上的裂痕一条一条,像伤疤。

“陈默。”

“臣在。”

“你说这信是假的。朕信了。可朕有一个疑问。”

“陛下请问。”

“你的印,锁在铁匣里,钥匙你随身携带。张汤说,他让人照着印样仿造了一个。印样从哪来?”

陈默没说话。

“赵破奴死了。死无对证。这条线断了。可朕想知道,谁有本事拿到你的印样?谁有本事伪造驿传底档?谁有本事让宫门守卫帮他传递消息?”

汉武帝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陈默面前。靴子踩在金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默,朕在问你。”

陈默抬起头。冕旒的玉珠在他头顶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陛下,臣说了,陛下可能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朕不信?”

陈默深吸一口气。

“臣的来路,有些特殊。”

“特殊?”

“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殿里静下来。铜壶滴漏的声音,滴答,滴答。

汉武帝盯着他,盯了很久。“继续说。”

“臣来自后世。一千多年以后。臣读过史书,知道匈奴之患如何解决,知道西域之路如何打通,知道大汉的国运如何延续。臣来这儿,不是偶然。”

“那是谁让你来的?”

“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

“臣只知道,臣来了,就得做点事。臣做了。河西通了,互市开了,匈奴退了。臣做的事,陛下都看见了。”

汉武帝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头。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一下,一下。

“陈默,你说的这些,朕可以把你当妖言惑众,推出斩了。”

“陛下可以。可斩了臣,谁替陛下打通西域?谁替陛下对付匈奴?谁替陛下平衡朝中那些人的嘴?”

汉武帝的手指停了。

陈默继续道。“臣通敌,对臣有什么好处?臣在河西,要什么有什么。兵权在手,粮草在库,西域诸国听臣调遣。臣真想反,不必等今天。臣不反,是因为臣知道,反了,大汉就乱了。大汉乱了,匈奴就回来了。匈奴回来了,臣做的一切,全白费了。”

汉武帝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陈默,你让朕很难办。”

“臣知道。可陛下是皇帝。皇帝,就是要办难办的事。”

汉武帝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那个后世,史书上,怎么评价朕?”

陈默想了想。“陛下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可晚年……有些遗憾。”

“什么遗憾?”

“陛下信了不该信的人,杀了不该杀的人。”

汉武帝沉默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陈默。”

“臣在。”

“朕给你一次机会。”

汉武帝从墙上取下一把剑。剑鞘漆黑,上头刻着两个字——“汉”。

“北伐,你主持情报。给匈奴递假消息,让他们以为汉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迷。引他们来攻。朕在漠北,布下天罗地网。”

他把剑递给陈默。

“若北伐功成,朕为你正名。若败,两罪并罚。”

陈默双手接过剑。剑沉,压手。剑鞘冰凉。

“臣领旨。”

“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说你来自后世。那你告诉朕,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陈默抬起头。“陛下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用了卫青。”

汉武帝愣了。

“用了卫青,才有漠南。用了卫青,才有河西。用了卫青,才有陈默。用了陈默,才有西域。”

汉武帝笑了。笑得很短,可那是笑。

“你倒是会替自己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

汉武帝走回御案后头,坐下。挥了挥手。

“退下吧。”

陈默叩首。站起来。腿麻了,跺了两下。捧着剑,退出宣室殿。

殿门在身后关上。轰的一声。

外头,天亮了。太阳冒出来,金灿灿的,照在未央宫的屋檐上。

卫青站在台阶下头。他穿着朝服,没戴冠,头发散着。脸色白,嘴唇发紫。看见陈默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腿软,差点摔倒。

“默弟,陛下怎么说?”

陈默把剑举起来。

卫青盯着那把剑,盯了很久。“陛下赐剑?”

“赐剑。让我主持北伐情报。”

卫青眼眶红了。他没说话。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咚咚咚。

小赵从旁边跑过来。“参军,您没事吧?”

“没事。”

“那咱们回河西?”

“回。今天就走。”

小赵愣了。“今天?您一夜没睡……”

“在马上睡。”

陈默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他把剑别在腰间,沉甸甸的。

“走。”

马蹄声响起来。嘚嘚嘚,越来越远。

卫青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背影。太阳升高了,光照在陈默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默没回头。

他骑着马,穿过长安城的长街。街上人多了,挑担的,赶车的,卖早点的。热气腾腾的包子铺,老板掀开笼屉,白雾往上冲。

他勒住马。

“小赵。”

“在。”

“去买两个包子。肉馅的。”

小赵跑去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着,递过来。

陈默接过,咬了一口。烫。肉汁淌出来,滴在手上。他没擦。

“走。”

马蹄声又响起来。

出了城门,外头是一片旷野。天高,地远。风从北边来,凉飕飕的。

陈默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在晨光里,灰蒙蒙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他转回头。

“驾。”

枣红马撒开蹄子,跑起来。风灌进嘴里,呛得人喘不上气。

他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