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四气镇地眼,寒声动九泉(1 / 1)

马蹄踏碎洛京的暮色,青石板路上火星四溅。沿街的屋舍门户紧闭,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影,却听不到半分人声,连往日里入夜便响的更鼓都停了。只有风卷着灰扑扑的落叶,打着旋儿滚过空荡的长街,衬得马蹄声格外刺耳。偶尔有百姓从窗缝里往外偷看,瞥见疾驰而过的少年身影,眼里既有惊惧,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守城的参将早已在城门内等候,盔甲上还沾着尘土,肩甲处甚至被浊气蚀出了几个小洞。见阿古拉等人驰来,他忙策马上前,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焦灼:“诸位少年英雄!定鼎坛半个时辰前地气翻涌,封土石已经裂了三圈,司天监的大人正在坛上以本命灯镇着,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阿古拉眉头一拧,也不答话,只将镇山尺往前一指:“带路!”

队伍跟着参将向南疾驰,穿过三条正街,越过金水桥,定鼎坛的轮廓便在夜色里清晰起来。九丈高的汉白玉石台矗立在皇城正南,层层石阶上都站着守军,手里的火把被浊气吹得忽明忽暗,坛口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像一口沸腾到极点的大锅。最顶端的石栏已经崩碎了半截,墨色的纹路顺着石阶往下蔓延,所过之处,连石缝里钻了几十年的野草都瞬间枯萎,化作飞灰。

“前几日还只是石缝里冒点寒气,今日午后突然就烈了。”参将一边策马一边说,声音发紧,“司天监说,是地脉深处的本源浊气醒了,顺着地眼往上冲。这定鼎坛是九州地脉的阵眼,开国太祖当年亲设封印,要是破了,天下都要遭殃。”

说话间,众人已经驰至坛下。阿古拉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踏在石板上,抬头望着坛口翻涌的浊气,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比雁凉关龙脊下的更沉、更冷,带着一股朽败到极致的气息,像是埋藏了万年的尸骨突然掀开了盖子,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沈砚也下了马,指尖轻抚过石阶上的黑纹。指尖刚碰到石面,一股黏腻的寒意便顺着指腹往上窜,她眉峰微蹙,收回手时,指腹已沾了一层极细的灰黑:“不是一路来的,是好几股浊气在地眼底下汇了流。雁凉关漏的那股只是先锋,地底还有更大的源头,像是积攒了千年的力气,就等着这一下冲出来。”

“管它多大源头,到了这儿就得给它摁回去。”江潮把外袍一脱,露出里面紧实的短打,胳膊上还留着昨夜堵堤时蹭的擦伤。他招手喊过身后的少年,“把速凝灰和沙袋都搬上来,水生,你带两个人绕坛底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侧漏的口子,有就先拿沙袋堵上,别让浊气钻了空子!”

苏禾已经带着北境的少年往石阶上走,手里拎着半袋草籽,另一只手里的红柳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我先去坛口铺一层固土,镇住表层的散气。你们快点跟上,底下力道太猛,我撑不了太久。”

四人分工明确,片刻间便各自就位。

苏禾带着人站在最上层的石台边缘,将混了湿土的草籽一把把撒向坛口翻涌的雾气。北境的湿土吸足了戈壁晨露,遇浊气便下沉,落在翻涌的气浪上,“滋滋”作响地结出一层薄薄的硬壳。草籽落在壳上,竟凭着一丝微弱的地气飞快地生出细根,密密麻麻扎进壳里,像一张软网兜住了底下的气浪。只是地眼里的力道太猛,硬壳刚结出片刻,便被底下的气浪顶得高高鼓起,裂纹四处蔓延,随时要彻底炸开。

“这样不行,撑不住一炷香。”阿古拉提着镇山尺走上坛来,身后小石头扛着一捆胡杨枝,枝干上还带着南荒的烈日温度,“得打桩,把胡杨枝钉进封印纹路里,先把骨架撑起来,不然表层再厚也没用。”

他走到坛口正中央,低头往下望。只见丈许宽的地眼石盘上,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封印符文,此刻符文已经黑了大半,三道深深的裂纹从石盘边缘延伸到中心,中心处拳头大的石眼正汩汩往外冒着灰黑色的浊气,每冒一股,裂纹就宽一分,连带着整个石台都微微震颤。

阿古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地眼石盘。脚底刚碰到石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鞋底往上窜,像是踩在了万年寒冰上,连经脉都跟着一僵。他毫不在意,单膝跪地,将镇山尺竖按在中心的石眼上,催动法诀。尺身的山川纹路瞬间亮起金光,顺着符文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翻涌的浊气都被逼退几分,石面上的黑纹也隐隐有淡化的迹象。

“钉桩!沿着九道主纹钉!”

小石头等人立刻上前,将胡杨枝顺着裂纹往下钉。南荒胡杨吸足了烈日罡气,钉入裂纹的瞬间,滋滋的声响不绝于耳,黑色的浊气被枝干逼得往两旁退散,像是冰雪遇上了烈火。一根、两根……九根胡杨枝沿着九道符文纹路钉下去,刚好撑住了开裂的石盘,像九根顶天的柱子,翻涌的浊气顿时弱了不少,连石台的震颤都平缓了许多。

这边刚稳住身形,东侧的石栏突然“咔嚓”一声脆响,又一道寸许宽的裂纹炸开,浊气顺着缺口往外喷,力道大得惊人。守在那边的两个士兵被气浪掀得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瞬间沾了一层灰黑,皮肤都泛起了刺痛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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