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自己体面,还是咱家帮您体面?”
客氏盯着脚边的白绫,又看向朱由检手里的剑。
她终于明白……
事已至此,今日谁也救不了自己了。
“我要回去。”
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说。
王安侧身让开道路。
“奴婢送客娘娘回西二所。”
……
从文华殿回去的一路上,客氏没有说话。
她仍坐着往日的小轿。
轿外有人开道,宫人见了,也照旧低头避让。
可客氏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曾以为,只要有皇帝乳母这层身份。
这座宫里就没人敢动她。
只是没想到。
那个孩子长大后,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竟是三尺白绫。
轿子停在乾西二所外。
客氏下了轿,独自走进屋里。
“你们都出去。”
宫女们面面相觑。
“出去!”
门轻轻合上。
客氏站在空荡荡的屋中,看了一眼梳妆台。
铜镜里的人,鬓发有些乱了。
她伸手理了理。
想起今日在偏阁里发生的种种。
那时她当真觉得,朱由校会听自己的。
现在想来,皇家无情。
自己真是愚蠢的可笑……
客氏望着桌上的白绫,许久没有再动。
半个时辰后。
宫女进门,发现她已经自缢身亡。
……
消息很快传到正在当班的魏进忠耳中。
“你说什么?!”
“信王下令赐死客娘娘?”
“客娘娘她、她已经自缢了?!”
来人话没说完,魏进忠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到了乾西二所,一把推开房门!
“印月!”
屋里没有人应他。
客氏已经被放了下来。
魏进忠脚下一软,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印、印月……”
“印月!你醒醒!”
他摇了摇客氏,声音越来越抖。
“我才离开一会儿……”
“你、你怎么就……”
客氏一动不动。
魏进忠抱着她,终于哭出了声。
“呜呜呜……”
哭了好一会儿。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该死的信王!”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仗着陛下宠你几分,便真把自己当成了大明的主子不成?”
“我告诉你,今日这笔血债,我魏进忠记下了!”
“等我进了司礼监,等我手里有了权……”
“我定要让朱由检跪在灵前磕头认错!”
“此仇不报,我魏进忠誓不为人!”
“我……”
“哦?”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找谁报仇?”
魏进忠浑身一僵。
只见王安如同幽灵一样,缓缓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
“王、王公公……”
魏进忠抱着客氏的手,慢慢松开。
脸色蹭的一下变白了。
“您怎么在这里?”
“屋、屋子里、明明没人的啊……”
“是吗?呵呵……!”
“看来咱家藏的比较好!”
王安看着他,冷冷一笑。
“信王殿下说,你得知客氏出事,必定会赶来。”
“殿下还说,客氏若死了,你心里的话,多半就藏不住了。”
“看来殿下说得没错,不枉咱家在这儿蹲你这么久!”
魏进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王公公,您误会了!”
“我刚才伤心过度,说的是胡话!”
“胡话?”
“你要向信王报仇,也是胡话?”
魏进忠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王公公,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求您、求您饶我这一回!”
他连连叩头。
“往后奴婢一定安分做事,再也不敢与信王殿下作对!”
王安低头看着他。
魏进忠当年借着魏朝的关系,到了自己跟前。
那时王安还觉得,此人虽粗鄙了些,倒也能办事。
谁知自己竟差点养出一条噬主的恶犬!
“你这条狗,野心果然不小。”
“客氏一开口,就要你入司礼监。”
“她一死,你张口便要找信王报仇。”
王安俯下身,盯着魏进忠。
“你进司礼监以后,下一步又想做什么?”
“除掉我吗?!”
魏进忠拼命摇头。
“没有下一步!真的没有!”
“王公公,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
王安站直身子。
“咱家与你讲情分。”
“怕是咱家都活不成咯!”
他抬手一挥。
“来人!”
“魏进忠勾结客氏,图谋干预司礼监任免。”
“事情败露后,扬言报复监国信王。”
“拖出去!”
“杖毙!”
魏进忠猛地抬头。
“不!不要!”
“王公公!奴婢错了!”
“奴婢不敢了,您让奴婢见陛下一面!”
王安冷冷看着他。
“你还想见陛下?!”
“下辈子吧!”
魏进忠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名侍卫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了房间。
……
当天夜里。
朱由检来到皇兄的工坊。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
朱由校穿着一身便服。
正蹲在桌边,对着一块灰白色的方砖敲敲打打。
“哥!”
两兄弟在现代生活了一辈子。
私下里哥这个称呼,早就叫习惯了。
“来了?”
朱由校头也没抬。
“客氏自缢了。”
“嗯。”
“魏忠贤也提前除掉了。”
朱由校终于放下手里的工具。
“王安告诉我了。”
朱由检看着他,迟疑了一下。
“哥,你难过吗?”
“难过什么?”
“客氏啊,她毕竟是你的乳母……”
朱由校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小时候,或许有过些感情。”
“可你也知道,两世加在一起,我都活过百年了。”
“她养我的那些日子,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朱由校看向弟弟。
“何况,大明的史书你也看过。”
“这等毒妇,留着她害朕将来的子嗣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安静了一会儿。
朱由校忽然一拍桌子!
“好了,不说这些腌臜事。”
“快来看看我做的新东西!”
朱由检走过去。
桌上放着的,是一块灰白色的硬板。
他拿起来掂了掂,又用指节敲了一下。
声音又闷又实。
“这是……水泥?!”
“我天!”
“哥,你这么快就研究出来了?!”
朱由校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算啥?”
“第一批样块而已。”
“院子里还有几批,我得看看哪一种更耐用。”
话音落下。
他朝屋子另一头努了努嘴。
那里放着一张长桌,桌上盖着厚厚的布。
“再看看这个,我纯手搓的!”
朱由检放下水泥块,走到长桌前。
朱由校抓住桌布一角,用力一掀!
下一秒,朱由检双眼猛地瞪大。
“我Chov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