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天启篇(七)(1 / 1)

“是您自己体面,还是咱家帮您体面?”

客氏盯着脚边的白绫,又看向朱由检手里的剑。

她终于明白……

事已至此,今日谁也救不了自己了。

“我要回去。”

过了许久,她哑着嗓子说。

王安侧身让开道路。

“奴婢送客娘娘回西二所。”

……

从文华殿回去的一路上,客氏没有说话。

她仍坐着往日的小轿。

轿外有人开道,宫人见了,也照旧低头避让。

可客氏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曾以为,只要有皇帝乳母这层身份。

这座宫里就没人敢动她。

只是没想到。

那个孩子长大后,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竟是三尺白绫。

轿子停在乾西二所外。

客氏下了轿,独自走进屋里。

“你们都出去。”

宫女们面面相觑。

“出去!”

门轻轻合上。

客氏站在空荡荡的屋中,看了一眼梳妆台。

铜镜里的人,鬓发有些乱了。

她伸手理了理。

想起今日在偏阁里发生的种种。

那时她当真觉得,朱由校会听自己的。

现在想来,皇家无情。

自己真是愚蠢的可笑……

客氏望着桌上的白绫,许久没有再动。

半个时辰后。

宫女进门,发现她已经自缢身亡。

……

消息很快传到正在当班的魏进忠耳中。

“你说什么?!”

“信王下令赐死客娘娘?”

“客娘娘她、她已经自缢了?!”

来人话没说完,魏进忠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路跑得气喘吁吁。

到了乾西二所,一把推开房门!

“印月!”

屋里没有人应他。

客氏已经被放了下来。

魏进忠脚下一软,扑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印、印月……”

“印月!你醒醒!”

他摇了摇客氏,声音越来越抖。

“我才离开一会儿……”

“你、你怎么就……”

客氏一动不动。

魏进忠抱着她,终于哭出了声。

“呜呜呜……”

哭了好一会儿。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该死的信王!”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仗着陛下宠你几分,便真把自己当成了大明的主子不成?”

“我告诉你,今日这笔血债,我魏进忠记下了!”

“等我进了司礼监,等我手里有了权……”

“我定要让朱由检跪在灵前磕头认错!”

“此仇不报,我魏进忠誓不为人!”

“我……”

“哦?”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找谁报仇?”

魏进忠浑身一僵。

只见王安如同幽灵一样,缓缓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内侍。

“王、王公公……”

魏进忠抱着客氏的手,慢慢松开。

脸色蹭的一下变白了。

“您怎么在这里?”

“屋、屋子里、明明没人的啊……”

“是吗?呵呵……!”

“看来咱家藏的比较好!”

王安看着他,冷冷一笑。

“信王殿下说,你得知客氏出事,必定会赶来。”

“殿下还说,客氏若死了,你心里的话,多半就藏不住了。”

“看来殿下说得没错,不枉咱家在这儿蹲你这么久!”

魏进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王公公,您误会了!”

“我刚才伤心过度,说的是胡话!”

“胡话?”

“你要向信王报仇,也是胡话?”

魏进忠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王公公,奴婢不敢!”

“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求您、求您饶我这一回!”

他连连叩头。

“往后奴婢一定安分做事,再也不敢与信王殿下作对!”

王安低头看着他。

魏进忠当年借着魏朝的关系,到了自己跟前。

那时王安还觉得,此人虽粗鄙了些,倒也能办事。

谁知自己竟差点养出一条噬主的恶犬!

“你这条狗,野心果然不小。”

“客氏一开口,就要你入司礼监。”

“她一死,你张口便要找信王报仇。”

王安俯下身,盯着魏进忠。

“你进司礼监以后,下一步又想做什么?”

“除掉我吗?!”

魏进忠拼命摇头。

“没有下一步!真的没有!”

“王公公,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

王安站直身子。

“咱家与你讲情分。”

“怕是咱家都活不成咯!”

他抬手一挥。

“来人!”

“魏进忠勾结客氏,图谋干预司礼监任免。”

“事情败露后,扬言报复监国信王。”

“拖出去!”

“杖毙!”

魏进忠猛地抬头。

“不!不要!”

“王公公!奴婢错了!”

“奴婢不敢了,您让奴婢见陛下一面!”

王安冷冷看着他。

“你还想见陛下?!”

“下辈子吧!”

魏进忠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名侍卫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了房间。

……

当天夜里。

朱由检来到皇兄的工坊。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清脆的敲击。

朱由校穿着一身便服。

正蹲在桌边,对着一块灰白色的方砖敲敲打打。

“哥!”

两兄弟在现代生活了一辈子。

私下里哥这个称呼,早就叫习惯了。

“来了?”

朱由校头也没抬。

“客氏自缢了。”

“嗯。”

“魏忠贤也提前除掉了。”

朱由校终于放下手里的工具。

“王安告诉我了。”

朱由检看着他,迟疑了一下。

“哥,你难过吗?”

“难过什么?”

“客氏啊,她毕竟是你的乳母……”

朱由校沉默片刻,摆了摆手。

“小时候,或许有过些感情。”

“可你也知道,两世加在一起,我都活过百年了。”

“她养我的那些日子,在我的记忆里,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朱由校看向弟弟。

“何况,大明的史书你也看过。”

“这等毒妇,留着她害朕将来的子嗣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安静了一会儿。

朱由校忽然一拍桌子!

“好了,不说这些腌臜事。”

“快来看看我做的新东西!”

朱由检走过去。

桌上放着的,是一块灰白色的硬板。

他拿起来掂了掂,又用指节敲了一下。

声音又闷又实。

“这是……水泥?!”

“我天!”

“哥,你这么快就研究出来了?!”

朱由校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算啥?”

“第一批样块而已。”

“院子里还有几批,我得看看哪一种更耐用。”

话音落下。

他朝屋子另一头努了努嘴。

那里放着一张长桌,桌上盖着厚厚的布。

“再看看这个,我纯手搓的!”

朱由检放下水泥块,走到长桌前。

朱由校抓住桌布一角,用力一掀!

下一秒,朱由检双眼猛地瞪大。

“我Chov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