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黎小桐弯腰捡起碎屏的手机,揣进口袋。
该走了。再不回去小雨会醒,醒了找不到她会哭。她转身往楼梯下面走了两步——
“轰!”整栋楼狠狠晃了一下。混凝土碎渣从天花板往下落,走廊刺鼻的酸味直冲鼻腔。
是六楼的教室!小桐拔腿就跑。
她拐过转角,浓烟里混杂着奇怪的味道。
甜的,又带着化工原料的尖锐。化学课学过的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硝化甘油。
她捂住口鼻贴着墙根往前摸。教室的门炸飞了,门框扭曲成麻花状嵌在对面的墙壁里,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黑板碎成几块,但没有人。
整间教室干干净净地塌着,像被提前搬空了所有活物才点的火。
肯定是龙煞,他把她赶走之前已经把学生转移了。
小桐的心落回去半截,可那口气还没喘匀,余光发现教室后墙的破洞外面,走廊那一头的消防通道口,站着一个影子。
她缩回墙角,只露半只眼睛往外看。
人影在烟尘里晃了一下。浑身裹在制冷服里,面料厚实得怪异,表面布满了半透明的循环管道,管道里涌动着液体,咕嘟咕嘟缓慢流淌。
他背后背着台小型制冷机,排出的白雾从他脚踝处缭绕上升。
但这玩意的状态不太对。制冷服的左臂处被什么利器划开了道长口子,里面的循环管道断了,淡蓝色的冷却液正往外渗。
除此之外,透明偏黄的液体在一滴一滴往下坠。硝化甘油的味道就是从那里来的。
那人站在消防通道口,背对着小桐的方向,正在发狂地踢墙。
“没良心!都没良心!冷老师对你们不好吗?我把你们提了这么多分,全都最后来陷害我!?”
说完,大量黄稠液体从他身上迸溅,落到地面滋滋冒烟。
“嘎!制冷服出现故障了,不修好的话,几个moment我要爆了!”怪人发出怪叫,很是痛苦的样子。最后化成一地甘油,延伸到楼梯下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小桐蹲在原处喘了好一会儿,等硝化甘油的刺鼻味淡下去才敢大口呼吸。
她站起来,脚下的地面什么也没有。
然而女孩没有看见。一滴黄稠浑浊的液体,正吸附在她运动鞋的右脚底。
它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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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碎片:双减。
【起因】
这个政策出台的时候,口号喊得很响。
“减轻学业负担”“还孩子一个童年”“教育回归本质”。Z市教育局开了三场发布会,市长亲自站台,说“不能让下一代在题海里淹死”。
文件下来,所有校外学科类培训班一律关停,周末不许补课,考试不排名,作业限时。
头一个月,效果是有的。街面上那些贴着“提分冲刺”“保过重点”的小机构一夜之间关门大吉,卷闸门上贴着红纸黑字的“停业整顿”。
学生们多出来一个完整周六,有人真的去公园晒太阳了。
但第二个月开始,风向变了。
家长们发现学校里的作业是少了,但单元测难度没降。小学五年级的数学卷子,最后三道大题用的还是去年的题型,不补课的孩子解不出来。老师在家长群里发成绩,不排名了,但用不同颜色标注。
“红色建议加强,黄色有待提升,绿色保持优秀”。等于换了种方式告诉家长,你家孩子是哪个色。
【获利】
恐慌是最容易变现的东西。
那些关掉的培训班老板换了个马甲:“私房辅导”“邻里伴学”“兴趣小组”。
上课地点从商业街的写字楼搬到了居民楼里,从周末改到了周一到周五晚上,从八人小班变成一对一、一对二。价格翻了三倍,因为风险溢价。
而最挣钱的还不是他们。
最挣钱的是体制内那批有编制的老师。
双减文件里写“严禁在职教师有偿补课”,但这个“有偿”的定义很模糊。
你送一箱牛奶算不算有偿?(但是里面可能不是牛奶。)
你过年给老师发个红包算不算有偿?老师把几个成绩靠后的学生放学后留下来“义务辅导”,家长主动“捐”一笔班费算不算有偿?
于是Z市的家长圈里流行起一种默契:老师不说话,家长自己卷。
【恐慌】
一个年级三十个孩子,有一半参加了数学老师的“晚自习加练”,另一半没参加的,家长开始失眠。
“你去了吗?”“去了。”“多少钱?”“一个月三千。”“值吗?”“不知道,但万一有用呢?”
“万一”两个字,让Z市的家长们掏空了大半个钱包。
【一位母亲的记账本】(从老枪大排档的地上捡到的,被当作废纸垫了碗底)
“二月:语文老师‘课后答疑’,每月两千四。数学老师‘能力拓展’,每月三千。英语老师‘口语陪练’,每月两千。合计七千四。老公工资七千二。负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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