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陶景升教坏妹妹,柴荣做完医馆的事,和街上的小乞丐打了个招呼就拖着柴昭去军营。
他现在是石重信特聘的军匠,可以自由出入军营。
不错,因为柴荣做的都是工匠的活计,虽然石重信很想给他谋士的名头,但柴荣不要。
做谋士还是太引人注目了,他一个丐帮副帮主在外面都能打探到石重信的消息,更何况其他人?
他们和石家手下的恩怨太深,石重信没发现他的身份,不代表别人会不察觉,所以还是要低调点。
柴荣就以他只会工事为由,做个兼职的军匠。
石重信觉得来日方长,也不勉强,大方的给了他一笔赏钱后就让他去工坊了。
军中的工坊和军营的训练区、生活区是分开的,认真说来,要更靠近生活区一点。
柴荣拉着六娘去看工坊中的炼铁坊。
他们这段时间新烧铸了两个灌钢炉,已经使用起来,烧铸率提高了两成,不仅石重信,主管军备的官员亦大喜,难得大方的用私房钱买了一头羊回来犒劳大家。
柴荣带六娘来的这天正好宰羊吃羊肉,大家都以为他是特意带妹妹来蹭吃的,皆宽容一笑。
如今整个炼铁坊,甚至说是整个军中工坊没有不喜欢柴荣的。
这小子懂得多,不藏私,又不占功劳,更要紧的是,这小子讲义气又大方。
上面单给他的赏赐,他每次都拿出一份来分给众人。
大家都知道柴荣养着一个需要每日喝参汤的妹妹,还要陶神医每日扎针开方……
先不说陶神医的医药费出了名的贵,就参汤,那也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的。
加之柴荣身上衣裳虽干净却累着补丁,鞋袜也是补了又补的样子,都这样了,他还乐意与众人分赏赐,谁不喜与他做兄弟?
所以柴荣拉着柴昭到工坊来,路上见到的所有人都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柴昭看得咋舌:“三哥,他们怎么和年前不一样了?你当时来军营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你,还冲你翻白眼。”
柴荣:“我以真心待他们,他们自然回我真心。”
柴昭一脸怀疑。
柴荣就拉着她低声道:“我们是许利之人,付出的多,索取的少,自然受人喜欢。”
柴昭:“可是这对吗?”
她一脸不解:“我们岂不是在吃亏?”
柴荣不在意的一笑:“他们都是穷苦人,付出的多,得到的更少,我们有本事在别的地方得到更多,何必与他们争抢他们的资源呢?”
“这些人算是很好的人,只要别人不抢他们仅有的生存资源,他们就能回以热情和喜悦,真正需要敌对的是那些拥有了很多,却反过来抢夺本该属于你的功劳、资源的人。”
柴昭若有所思。
柴荣带柴昭下工坊,并递给她一把打铁锤:“你不是一直想练力气吗?你今日就试试打铁吧。”
一旁的工匠甲吓了一跳,连忙阻拦:“不行,不行,这可不行,你妹妹不是身体不好吗?”
柴荣道:“是身体不好,但她最近养出了精神,打铁可以助她顺气,让她打吧。”
外面大冷的天,地上还有积雪未融,但工坊里大家都只着单衣,一炉一炉的火烧着。
柴昭看了一圈后开始脱衣服。
脱掉外袍,又把脖子上一直圈着的兔毛领也解下放到一旁。
柴荣随手递来一个土瓮,里面是细碎的黄色土沙。
柴昭看了一圈,学着旁边工匠的样子抓了一把黄土搓了搓手心,然后将炉子里烧制的铁块取出,跟着旁边工匠的节奏,提气一锤一锤的敲下去……
这一敲,柴昭瞬间发现了打铁于她的玄妙之处。
她这半年来一直修炼内功,硬功练得少,因为她五脏六腑都还有伤,贸然启用内力练硬功会让经脉再次受伤。
陶景升曾经让她慢慢一来,一次就练习一条经脉,这意味着每次只能练习一个动作。
这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容易,但对柴昭来说很困难。
因为武功招式在她脑海里是连贯的,出第一招,必要接第二招,根本收不住。
更不要说将第一招拆开,只练第一第二手了。
这和让她走路只抬右脚,且只能抬三尺高,一直循环往复有什么区别?
太痛苦了。
柴昭一直学不会。
所以宁愿每天慢悠悠的调动一丝丝内力打养生拳,也不愿启用大内力去练硬功的一招半式。
但此刻,打铁解决了这几个问题。
柴昭提气,将内力汇聚于掌心,凝力啪的一下又一下敲击在铁块上。
体内的内力循环往复,只走这一条经脉。
一开始她还能感觉到疼痛,内力冲开经脉的痛苦让她动作凝滞,但很快,疼痛稀释,她打铁的动作也越来越顺畅,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柴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指点她道:“你要保持住呼吸,内力不断,就不会感觉到累。”
柴昭都不敢说话,生怕泄了气,只眼睛闪闪发亮的冲哥哥点头。
柴荣见她打得顺手,这才放心的走到炼铁坊深处。
那里面分散了五个灌钢炉,其中三个是旧的,只是更换了风箱,两个是新建的。
在东边新建的那个灌钢炉边又在新铸一个。
那里正围着一群工匠,看见柴荣来立即放下手上的活上前行礼:“柴小哥你快来看,这些陶坩埚哪个适合?”
柴荣上前仔细挑选。
军备官姓梁,他搭着柴荣的肩膀亲热的道:“兄弟,我们真能炼出削铁如泥的宝剑来?”
柴荣当然不确定,但饼还是要画的,他一脸严肃道:“按理,只要条件达成,就一定能炼出来。”
所以炼不出来,一定是条件没达成。
梁军备官一脸纠结。
柴荣就啪的一下拍在他肩膀上,坚定的道:“兄弟,不论成与不成,此事我与你共担,事若不成,你只管跟节度使说是我给的图纸,执意要做;若事成,你进献宝剑,功劳归你,只要你加官进爵后别忘了兄弟就行。”
梁军备官一听,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哪能让你一人承担风险,我独享功劳?放心,到时候一定将你的名字也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