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中交手(1 / 1)

第70章暗中交手(第1/2页)

那是父亲行刑前,见他的最后一面。

牢里油灯昏黄,火苗在穿堂风里歪歪扭扭地跳着,将父亲那张仿佛一夜老了十岁的脸照得沟壑分明。

胡须凌乱地纠结在脸上,沾着枯草和干涸的污渍,囚服上满是暗沉的褶痕。

父亲却坐得笔直,脊背贴着湿冷的石墙,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骇人。

“吾儿,卢家择妇,自有章程。若是挺不过去,便用这个法子。“

他塞来一块布,是从囚服内衬上撕下来的,边角粗糙,上面用血迹画满了扭曲的符号。

灯影里,父亲那根瘦弱枯朽的手指重重按住他的手背,骨节硌着他的皮肉,箍得他生疼:“此事,父子相传。连你的母亲都不能告诉,切记。“

卢承远听完那法子,哭得不能自已。

要他杀掉暖心可人的妻子?

他怎么舍得?

可看到和离书的那一瞬,狱中那个用血画成的符号忽然在脑中亮了起来。

他动了杀念。

那晚以后,秦疏桐便病了。

家中动乱时,卢离已被送去离离别业,栖云也跟过去照应。

一切都很顺利。

可那布上的符号他看不懂。

秦疏桐的脸在记忆里忽远忽近,一时是窗边染了霞光的侧影,眉目温驯;一时是血泊中瞪大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烛火。

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头,阴恻恻的,冰凉地贴着颈侧。

那道声音从耳后浮起来,像水底冒出的气泡,一个一个贴着他的耳廓:“你找了谁帮你?“

卢承远全身僵冷。

是谁?

当时他听母亲吩咐外出走动,央求父亲生前的旧友施以援手,途中拐进一间小庙上香求个心安,便遇见了那道人。

年纪不大,道袍破旧,刚被道观撵出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冲虚道长的弟子,只是时运不济,无人赏识。

一个贱民。

他看他落魄才找了他,做完便花银钱灭了口,再没什么人知道。

秦疏桐俯下身来,黑长的发丝滑到他颈上,像那日从她颈间汩汩而出的血迹一样温凉黏腻:“大郎,我的离离别业,你给了谁?“

给了谁?

卢承远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像有只手正攥着他的心口狠狠拧转,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却怎么也不肯吐出一个字。

风离蹙眉盯着他。

对这件事,他的心防竟重成这样,迷香都没能撬开他的嘴。

门外传来敲门声。

风离掐在卢承远颈侧的手缓缓收回,起身退了一步。

裴慎脱身不难,要找到卢承远,就要挨间探寻,她以为还有时间,却不想这么快被找到了。

不等她应门,门倏地被撞开,月色裹着一道人影涌进来,裴慎衣袍微乱,他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卢承远,落到风离身上时,凌厉的掌风已经袭过来。

杂房逼仄,无地腾挪,风离抬臂横格,裴慎的掌势被她架住,力道却浑厚如巨石压顶,震得她胸腔一闷,脚下踉跄了半步。

她不等他换势,侧身一矮,手肘撞向他的臂弯,裴慎却顺势沉肩,反手扣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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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攻一守间单手短促地过了几招,拳掌相撞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掠起阵阵香风。

迷香丸还在角落静静地燃着,青烟四漫。

裴慎眉头微蹙,手上攻势缓了一瞬,抬袖掩了掩口鼻。

风离趁机借力蹬上窗沿,头也没回的翻身跃下,裴慎几步上前,临窗而望,只见那裙角在夜风里一晃,便被窗外的暗影吞没了。

他回身,角落里的迷香丸已经燃尽,只剩最后一缕余烟,卢承远瘫在地上,满头是汗,嘴唇翕动不停。

夜风浮动,风离换下衣裙,蜷在夜香车狭窄的夹层里。

车壁缝隙漏进来的光影碎成几道细线,打在她冰冷的素铁面具上,随着车身的颠簸明明灭灭地跳动着。

今天也不算没有收获。

即便卢承远没说出离离别业的去处,可当年卢家被清算,老太君薛澜能求、且敢施以援手的,能在那种时局下保住卢家,背后之人绝非寻常门第。

只是,对于这样的存在,无论是她,还是裴慎,都不是能凭一己之力可以撼动的。

至于卢承远灭口的道士,怕是没有死,反而成了“师哥”卷土重来。

棘手。

第二日,风离以卢离的身份去了栖云住着的小院。

栖云将小院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白日住在这里,晚上在平阚坊做短工,虽说日夜颠倒,气色却比初见时好了许多。

她领风离去看她养的一窝小鸡仔,绒毛细软得像一团团刚落的雪,握在掌心里能感到它们突突的温热心跳,挤挤挨挨地蹭着掌心,痒得人忍不住弯起唇角。

栖云在她掌心里写字,问她记不记得小时候在离离别业,她们也养过这样一窝小鸡仔。

小小的卢离每天拉着她去喂食,蹲在鸡圈前絮絮叨叨说一堆小秘密,秦疏桐还总吃味地打趣,说女儿长大了,有小秘密都不和母亲说了。

后来秦疏桐病死,她们急匆匆赶回卢家,再也没回去过。

也不知那窝小鸡仔后来怎样了。

风离轻轻握住栖云的手。

断指处结着淡粉色的疤,指面光滑而薄,像被削去一截的蜡烛。

听说那是第二任主子赌输了钱,拿她抵债砍下来的。

栖云由她握着,没有抽手,风离问:“云姨想回离离别业吗?“

栖云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却什么都没说。

一个稚子,在诺大的卢家生存都艰难,又如何守得住母亲的嫁妆。

风离拍了拍她的手背:“会拿回来的。毕竟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当晚,风离去酒肆打擂前,循例戴上人皮面具先去裁缝铺。

她脑中理不清思绪的时候,就喜欢去打擂,尽兴了连打两场,以致短时间内,她就打完了第十擂,登上了第九擂的擂台。

然而裁缝店的小二并没有找到舒娘子的舞衣。

两人约定,通过舞衣传信,没有要说的也要把舞衣送到裁缝铺,算是报平安。

如果没有舞衣,便是出事了。

风离心头一沉。

转身出了铺子,急奔翎郎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