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璋一回到宫中,便吩咐福海道：“你让小福子告诉昭华郡主，之后皇上无论说什么，让她顺势答应。”

皇上定然马上会将卫瑭叫过去,别的再说，也来不及了。

福海犹豫了下，道：“这……若是昭华郡主问起原由，该如何答。”

“不必说,只让他将话带到就好，”李璋催促了句，“快去。”

晚了,皇上的人就过去了,就来不及了，要是那丫头真被忽悠住了，可就不好办了。

就这一句话,旁的解释什么都没有。

这……这昭华郡主会按殿下说的做吗？

福海皱起老脸,但李璋催促，他也只能按照吩咐做了。

李璋的猜想是对的，皇上一下朝，就派人去宁寿宫找卫瑭,好在福海动作快，小福子已经将话带到。

皇上的人来的时候,卫瑭正低头思索着李璋话里的意思。

“见过郡主,”内侍进来,朝卫瑭行了一礼,道，“皇上有事想请郡主说话，还请郡主随奴才去海清殿。”

卫瑭目光扫过小福子,看向内侍道：“何事？”

内侍低着头，只道：“郡主去了就知道了。”

卫瑭见他不肯说，心中更加警惕，但面上不显，只点头道：“知道了，容我换身衣裳。”

说罢，朝小福子使了个眼色，起身往内室走。

卫瑭一边稍张开手臂，让新月为她更衣，一边隔着屏风问小福子，“太子殿下除了让你带给我这话，还有没有说什么？”

没头没尾的，卫瑭实在想不明白。

小福子也很无奈，他得到的话也就这个，“没别的了，许是殿下知道皇上要来人，所以也来不及说清楚。”

卫瑭颦眉，一颗心提起。

也不知皇上突然叫她是要做什么，皇上可从来没单独召见过她。

小福子也知道卫瑭忐忑，安慰道：“太子殿下既然让郡主这样做，定然有他的理由，郡主只要按着太子殿下的话做，定会无事。”

“我知道，太子殿下总不会害我的。”卫瑭听了小福子的话，心下微安，莞尔一笑。

换了身衣裳，卫瑭走出内室，对等在一旁的内侍道：“久等了，走吧。”

内侍口称不敢，带着卫瑭向海清殿走。

卫瑭一边走，一边和内侍搭话，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

但内侍嘴很紧，丝毫不露口风。

无奈，卫瑭只得放下心思。

“郡主，到了，”内侍在门前停下，对卫瑭恭声道，“郡主稍等一下，容奴才进去禀告。”

卫瑭点头，在殿门口站着，抬眼打量了下海清殿。

檐角飞扬，彩画斑斓，气派非常，正中央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海清殿三个描金大字。

卫瑭见那字气势虽有，但风骨犹缺，稍一猜想，便知道这是皇上自己提的字。

眼中闪过淡淡的嘲讽，卫瑭轻扯嘴角，海清，海晏河清，志向倒远大，奈何为人龌龊，不配为帝，更配不上这几个字。

“郡主，皇上请您进去。”内侍出来，将卫瑭带进去。

卫瑭跟在他身后进去，一进殿，便见到两边摆着多宝阁等物，殿内的摆设俱透着隐隐的奢华。

就像是主人喜欢，但又不想被人发现，实际上，旁人一眼就能瞧见。

卫瑭心里轻“啧”一声，微垂下头，遮住眼中的鄙夷之色。

这般布置，清楚的，知道这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妃子的寝宫呢。

“昭华来了。”卫瑭刚到皇上近前，还未行礼，便听皇上和蔼地道。

她被皇上这声“昭华”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控制住表情，规规矩矩地向皇上行礼：“见过皇上。”

“快起来，”皇上起身，走到卫瑭面前，亲自扶起她，“自太后去后，朕便很少见你了，现在想来，实在令朕心生愧意，朕政务繁忙，竟忽视了你，实在是愧对太后娘娘啊。”

说的好像之前你经常见我一样。

卫瑭心里一阵恶寒，不着痕迹地避开皇上的手，垂首道：“谢皇上记挂。”

卫瑭的动作做得隐秘，皇上没有发觉，听卫瑭这样说，心下满意，笑道：“你这孩子，与朕这样客气做什么，你既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卫瑭微抿的唇动了动，向下微扯。

谁和你是一家人，论起血缘关系，他们可是半点也无，平时也没见你亲近太后娘娘，现在装什么装。

不过，皇上这番作态，让卫瑭心中顿生警惕。

能让皇上做到这般，想必事情定然不简单。

皇上见卫瑭低着头，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

“先坐下吧，”皇上让卫瑭坐在他下首，宫女为卫瑭上了热茶，又端了盘精致的点心，皇上指着那点心道，“你尝尝，朕听说你喜欢吃甜食，这道点心是朕亲自吩咐御膳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卫瑭自从经历王清婉那件事后，便一直小心，轻易不吃外面的吃食，此时见到这精致的点心，第一时间，就是想着怎么谢绝。

她抬头看向皇上，见皇上笑吟吟地看着她，她顿了下，目光在点心上转了一圈，抬手拿了块点心，轻咬一口，对皇上道：“谢皇上，这点心很好。”

看皇上这样子，若是她拒绝，皇上定会生气，再说，皇上再怎样，也不至于做出像王婉清那样的事。

“那就好，”皇上呵呵一笑，终于说到了正题，“是这样的，朕这次叫你过来，是想和你说件事。”

卫瑭拿着点心的手指一紧，抬眸道：“不知是何事？”

“是关于择人继承卫国公府一事，”皇上轻叹一声，“朕本来已和太后娘娘商量好了，可谁知，还没等朕下旨，太后娘娘便薨了，现在那些老臣又觉得朕和太后娘娘择的人不妥，想要另选他人，他们仗着资历总是对朕不满，现在太后娘娘又不在了，他们更加不服朕，朕便与他们约定，让你来选。”

卫瑭心中一突，袖中的手渐渐攥紧。

原来是这件事，她敢断定，皇上定是在说谎，若是姑祖母和皇上已经选定了人，那姑祖母临去前，定会告诉她。

再说，依着皇上与姑祖母的关系，加上他想打压卫国公府的心思，怎么可能为卫国公府选一个好的继承人，姑祖母自然不可能同意。

皇上这是拿她当傻子哄呢。

卫瑭心下怒气涌起，但突然想起李璋的话，又将怒气强压下，装作无措的样子，看向皇上道：“皇上……”

皇上见卫瑭一幅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心中得意，佯安慰道：“放心，到时候你站在屏风后面，听到朕的话，便向群臣表示你同意朕的意思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朕。”

卫瑭记着李璋的话，眉间故意带上两分担忧，道：“真的？”

皇上大手一挥，道：“这是自然，既然已经约定好了，那些老臣也无法反悔。”

“那……那就多谢皇上了。”卫瑭像是放下心，对皇上感激道。

皇上笑得慈爱：“你放心，都交给朕。”

卫瑭乖巧地低下头，顺从地应声。

等到她一回宁寿宫，小福子就塞给卫瑭一个纸条，上头写着一个人名。

“太后娘娘生前给了太子殿下一份名单，太子殿下调查过后，便筛选出了这个人，皇上选的人……颇有些不堪。”

“郡主到时候，只需表示同意那些老臣所说的便是，剩下的，自有太子殿下。”

“当然了，郡主要是不同意这个人……”小福子拿眼偷瞄了卫瑭一眼，伸手掏出一张纸，“也可在太后娘娘给的名单上，另行选择。”

卫瑭低头看了眼纸张，没接，直接道：“不用了，就是他了。”

小福子听卫瑭这样说，心下一阵感慨。

殿下果真没白费心。

*

皇上自以为拿下了卫瑭，一定能胜，于是，连上朝的时间都早了一刻钟。

他坐在龙椅上，一展明黄绣金龙腾飞的宽袖，道：“诸位爱卿，昨日议由何人继承卫国公府之事，已约定好，由昭华郡主选择，现在昭华郡主就在这儿，诸位爱卿再将人选说一遍，好让昭华郡主选择。”

众臣看去，只见皇上身后挂了道珠帘，后又立了道屏风，依稀可见之后绰约的人影。

一个大臣站了出来，道：“臣认为应该选卫武，此人是离卫国公一脉，血缘最近之人，继承卫国公府之人，他最合适。”

林大将军冷笑一声，道：“赵大人何必用这话哄郡主，卫国公府的旁支，现早已都出了五服，又何论血缘亲近，此人德才皆不备，有何资格继承卫国公府！”

“皇上，臣属意卫敬，卫敬此人，虽才能不甚出众，但也看得过去，更难得的是，他品德甚好，不至于胡来，到时候堕了卫国公府的名声。”

屏风后的卫瑭，听到这个名字，耳尖微动。

两派互不相让，皇上余光瞥过屏风，微微一笑，道：“朕倒是属意卫武，虽说是出了五服，但这血缘到底还分个远近。”

说完，他看向屏风，温声问道：“你觉得呢，昭华？”

虽说是用的问句，但语气却是满满的肯定，还带着一点得意。

皇上目光掠过绷着脸的林大将军，心中冷哼一声。

谁都无法逆朕的意！

然而，下一刻，屏风后传来声音，脆生生的，清亮得很。

“我倒是觉得卫敬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卫瑭：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听太子殿下的就好！

李璋：乖。